容绾娇猛得醒来,额间沁出细汗。
马车在石子路上颠簸驾驶,她还发着高热,整个人还是昏昏沉沉,浑身使不上劲儿。
“姑娘,你可是醒了?”阿泉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带了几分焦急和不安,“姑娘忍忍,快到城门了。”
城门早已过了宵禁的时辰。
值守的侍卫将他们拦的下来,“你们是何人?已是宵禁,任何人都不能进城。”
阿泉有些慌张,风吹起车帘,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容绾娇苍白的脸。
“大人,求您行行好,让我们进城吧,我家小姐受了风寒,发了高热,再烧下去会没命的。”
“上头有令,宵禁时间,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出城。”
阿泉没有法子,偷偷从怀中取了些碎银,心一狠,咬牙递了出去。
“大人,小的只有这么多,小姐性命垂危,恳请大人给一条生路……”
后头马蹄声踏至纷来,尘土在夜间翻滚,有骇人之势。
“是……摄政王……”
所有人以及阿泉都颤抖地跪了下去,谁都没想到这个时辰,摄政王好端端的会带一支队伍出城。
大概率是出去取人狗命。
嬴彻面色阴沉,驾马而至,身后跟着一对铁骑,马儿缓缓停下。
“今日,可有见这女子出城。”
一副画像从逐风手中缓缓展开,阿泉垂眸根本不敢看,画像上的女子生得极美。
原本无心的作画,竟成了寻人用的。
嬴彻心中苦涩难言。
飞鹰八百里加急,在陆路下一驿站传信而来:容绾娇根本就没有到。
按着马车的脚程,分明应该到的。
嬴彻不敢想另一种可能。
她不是一个聪明的女子,若是遇到什么坏事,只会红着眼哭。
一阵心烦意乱涌上心头。
这是他为数不多体会到失控感的时候。
守门的侍卫一脸迷茫摇了摇头:“不曾见过。”
“今日可有什么马车出城?”
“每日里进出城的马车很多……这卑职也不晓得……”
嬴彻的眸子暗了下去,天色越发黑,留给他寻人的时间不多了。
“逐风,传令下去,三日之内所有人不得出城。”
如若她还没有出城,只是寻了个地方躲了起来,他不敢赌。
容绾娇烧的迷迷糊糊,干哑的嗓子未忍住轻咳了几声。
“阿泉……”
她很难受,难受得快要死了。
马车内细碎的声音迫使他拉着缰绳的手一紧,随即快速回头,风恰好吹起车帘,马车里中的人儿皱成一团且苍白的脸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微微动唇唤了一声:“娇娇……”
容绾娇额头上的伤口不知又撞了什么地方,血染纱布,真整个人有一种深深的死感。
“王爷……”
阿泉本想上前拦住,逐风拿着刀架住了脖子,他语气冷冽道:
“你是什么人?”
“我……我是镖师,护送那位姑娘回京的。”
阿泉慌张抬头,这才发现逐风手上的画像,与容绾娇生得九成九相似,他微张的嘴巴惊得合不拢。
脖子传来阵阵凉意。
“逐风,驾马,回沉璧坊。”
逐风收回刀,动作熟练翻身上了马车,握住缰绳。
马车内,嬴彻的脸贴着容绾娇滚烫的脸,他说不出话来,不过几日未见,她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了。
“娇娇……”
嬴彻搂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没入发白的唇角中。
容绾娇呼吸愈发难受,她听着外头的风呼啸而过,也听到了嬴彻的声音。
她意识格外地清晰,却没有力气推开他,也没有力气发出一个音。
“主子,沉璧坊到了。”
他们走的是暗室的路,因外头吵闹且显眼。
嬴彻抱着容绾娇稳稳下了马车,尽管他步子走的再快,这一路感受着她滚烫的呼吸,他都觉得慢极了。
暗室一处,萧泽玄听到了动静,挣扎起身见到嬴彻,正想开口唤一声:“皇叔”,脖颈一痛,两眼发黑,直直倒了下去。
“柳春胡!救人!”
嬴彻双目发红,处在崩溃的边缘。
自从他生母死在冷宫后,所有人都鲜少瞧他这般模样在人前。
他轻将人放在了榻上,手却舍不得松开,直到柳春胡前来诊脉,他才松开了手。
“容姑娘风寒加重,额头又受创,脑中恐有淤血,至于到底如何,需明日再看,草民开几副祛寒的药。”
“王爷早知如此,又何必?”
柳春胡轻声叹了一口气,便拎着药箱赶忙逃了出去。
屋子里静如死寂,嬴彻抓起容绾娇的手,上榻将她拢在自己怀中。
秋竹熬了药端来,放在旁侧的榻前案桌后又退了出去。
此次是她之大过,她只好祈求但愿容姑娘没事。
嬴彻小心端着碗,用勺子盛起汤药放至嘴边吹了吹,喂给容绾娇,却不料她牙口死死紧闭。
几滴汤药顺着她的脖颈流淌下去。
嬴彻手足无措取了帕子替她擦净,后看着她的唇,一口而尽含在嘴里渡给了容绾娇。
唇齿之间的苦味溢出,难怪她喝不下去
容绾娇被强行喂了药后,身子渐渐轻了起来,可眼皮依旧重得睁不开。
“娇娇,你要快些好起来。”
“我不会娶红月的。”
嬴彻取出放在怀中的木牌挂在了她的脖颈,那是他所求的白头偕老,只同她一人。
他本想处理好焦红月之事,再同她解释的……没想到会弄出这副局面。那种发了疯的情绪,他这辈子再也不敢有了。
天际出现光亮的时候,容绾娇睁开了眼,嬴彻和衣紧紧搂着她,眼睛像是黏在她身上一夜,没有离开,生怕他一闭眼,人便消失了。
“娇娇,你醒了?”
他嗓子微哑,不过几日未见,竟也长了胡子。
容绾娇并未回话,伸手扶额,头上被纱布重新包扎,但依旧痛得紧,良久,她睁着懵懂的眼睛,问道:“你是谁?”
嬴彻的脸突然沉了下去,同往日杀人的阴沉不同,是一种恐惧感布满的沉重。
“你……忘了我?”
他小心翼翼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我的头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