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号，尤默睡到晌午才起。窗外那片海还是灰的，那道长桥浮在上头，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他在床上又赖了一阵，翻了个身，才慢吞吞地起来洗漱。
这种事他从不上心。几点开场，几点走红毯，都有人提醒，他照着来就行。要不是非来不可，他宁可一整天赖在房里，哪儿也不去。
他哥昨天还跟他说，这回家里来的人不少，都被邀请来看表演。亲戚里头，认得他的，见了他只夸这孩子从小就安静。没人往那上头想过。
吃过酒店送上来的午饭，星途的工作人员把这次的衣服送了过来。一件淡蓝色的行政夹克，底下配一条休闲阔腿裤，还有一条粉色的发带。
他对着镜子看了两眼，觉得差不多，又把外套下摆拉了拉。这回换了正经夹克，衣裳笔挺，人也得跟着站直。穿成这样，他自己看着都有点别扭，可这种场子，总不能真套件运动衣来。
手机响了一声，是宋宇琦：「到了吗？」
尤默刚换好衣服，马上回过去：「还在酒店，你们呢？」
「早到了，在排队进场。」她回得飞快，紧跟着甩过来一个表情包，小人瘫在椅子上，旁边一行字“人比人，气死人”。
后面又补一句：「你还在酒店舒舒服服待着，我们这儿站了快一个钟头了。」
尤默盯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要不要给你送个凳子？」
「送不进来。」她说，「你什么时候走红毯？」
「要晚一点。」
「网上说你是压轴的。」
尤默看着这行字，笑了一声：「这你也信？」
「信不信另说。」她说，「反正你连自己压不压轴，都得看网上。」后面跟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他弯了下嘴角，回了个「嗯」，然后翻了翻她方才发的那几个表情包，挑了个一模一样的，回过去。
她头一回进这种场子。前阵子还问过他，里头什么样。他说，人多，灯亮，没什么稀奇。她那头顿了顿，回过来一句：对你是不稀奇。
下午四点多，车到楼下。越往亚博去，路上越堵，两边的灯箱一个挨一个，红红绿绿的。隔一段立一排灯，红蓝的光扫过去，打在车窗上。离着老远，就能听见人声，一浪压着一浪。
车在场馆正门那片停下。主办的人迎上来，递牌子，引路，话不多，手脚利索。有人招呼着，倒省他操心。
他被领着，直接往红毯那头去。这次mAmA的主持是文熙俊他们几个，话筒递得勤，见谁都能搭上两句。
排在他前头那一拨过去的时候，记者喊得嗓子都哑了，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轮到后头，喊声里就掺进一个代号，还是那两个字，喊得倒比方才还齐。
这一晚上走毯子的，身上的行头不是亮片就是礼服，一个赛一个地抢眼。就他，戴着口罩，穿一件平平常常的夹克。他心里清楚，这一身搁在红毯上，是个异类。
红毯也就几百步。他走得不快，也不磨蹭，就是松弛。两只手插在兜里，肩膀松着，一步一晃，像个逛大街的。
有人恨不得赖在毯子上不走，工作人员上来撵都撵不动，他没这个心思，晃着就过去了。
场务冲他一示意。
尤默走下台阶。才一露面，两边先静了半分，随即炸开。闪光灯一下密了，记者探着身子去够角度，嘴里喊着Emo看镜头。
主持人文熙俊把话筒递过来，用韩语问他，今晚八项提名，心里是什么感觉。
尤默停了一下，也用韩语答：“还没到颁奖，提名只是提名。”
话筒又追了半句，问他最想拿哪一个。他说：“有没有无所谓，歌迷开心就好了。”
两个问题，两句答完，他冲那边点了下头。抬起来的那只手没收回去，食指从太阳穴那儿慢慢划过去，才放下。是他那个招牌动作。栏杆外头一下就认了出来，喊声又高了一截。
走到一半，他停下了脚步。
栏杆外那几个姑娘挤在最前头，举着牌子，喊得上气不接下气。往后再看，一片黑压压的，好些人身上套着跟他一个款式的帽衫，脸上也蒙着，只露一双眼睛，学他。
牌子上一行字歪歪扭扭，写的是他那个代号。栏杆前头伸过来一片手，拿专辑的就算了，怎么还有举着路途海报的。
他扫了一眼那片人，一个个蒙得严严实实，比他本人还像那个蒙面人。一时有点无语。
递到跟前的东西，他一样没接。签名这种事，他还没开过这个头，这次签了，下次不签反倒成了不是。索性都不签。
尤默抬手，冲那边摆了摆。然后往栏杆前一站，没多犹豫，直接往地上一坐，把自己搁在那群人前头，抬手又朝那边挥了挥。
记者区那边的机器停了一瞬。有人低声嘀咕：走红毯随意些也就罢了，怎么还直接坐地上了。
栏外头先是一愣，随即闹起来，笑声一片。有人扯着嗓子喊：“哥，你这也太随便了吧！”
记者区里的镜头很快就懂了，纷纷转过来。星途来的记者、腾讯那边的人，也举着机器，咔嚓咔嚓按了几张。他坐得低，镜头好找角度，底下那片人也看得更清楚。
拍完，他站起身。
栏杆外头一阵欢呼，有人扯着嗓子喊：“以为你又不来了！”
“星途那边都放消息了，还以为这回你也到不了呢。”
他隔着栏杆，用粤语回：“早点回家吃饭吧。在这儿守着，信号又不好，一会儿他们图片就发上来了。我等下可是开场，走晚了，可就看不到我头一回现场唱韩语歌了。”
栏外静了一瞬，随即哄地笑起来，喊声比方才还高。
有几个是实打实冲他来的。听完这句，当场分了两拨：一拨掉头就往场子里去，怕误了他的开场；另一拨是真听话，说走就走，连边上凑的位置也不要了。
旁边看热闹的也跟着乐，三三两两议论，说头一回见走红毯的，还管粉丝回不回家吃饭。
昨天跟邓紫棋说两句，底下闹得挺欢，他自己没当回事，人家倒记在了心里。这回能来多少人，他心里也没底，这么一看，比他想的多了不少。
牌子什么样的都有，还有拿别的字临时改成他那个代号的，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赶出来的。
有个姑娘踮着脚，隔着栏杆冲他喊了句什么。人声太杂，他没听清，只又点了下头。那姑娘捂着嘴，回头跟同伴蹦了一下。
红毯快到头的地方，立着一面白墙，印着颁奖礼的字号。工作人员递过一支笔。尤默接过来，落笔写下 Emo，跟着在下头画了个路途的商标。签完，把笔还回去，冲那些镜头点了点头。
红毯走完，他被引进场馆里面。
过道里光暗下来，他把变色眼镜摘了揣进兜里，还好准备了，不然那个闪光灯，眼睛都要瞎了。
外头那片热闹，隔在门里头，一下就远了。里头人来人往，各走各的道。尤默站在过道口，没人上来搭话。
里头的灯比外头柔，人声也压着。台下那片位子坐了大半，隔得远，只看得出人头攒动，认不出脸。
韩国这边，他除了上回给泰勒当嘉宾，就没怎么出席过什么活动。认识他的也许很多，可都不熟。要说熟，也就谢幕搭子维兹一个。维兹早到了，不知这会儿在哪个角上候着。
站了一会儿，还是有人过来寒暄了几句。
领头的是cUbE那边的人，他小姑父走在前头，身后跟着几个理事。歌都是走他们这边发行的，之前全是他哥在对接，跟cUbE本人一直没见过。
人到了跟前，用韩语客客气气寒暄了几句，最后递过来一张名片。尤默看着他，应该是不敢相信自己就是Emo，毕竟接触不多，如果小姑在场，应该当面就要被拆穿了。
旁边那些见cUbE的人说完了，才又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有别的公司的老板，有刚走完红毯的艺人，有些他脸熟，一时也叫不上名字。
话都不多，无非是问好、递名片、说一句期待今晚的表演。他一概点头应付一下，伸手把名片都接了。
远远还有人在张望。场馆里的灯忽然暗了一格，主持的声音从台上传下来，颁奖礼要开始了。
尤默转身往后台走去。他把手里那叠名片和眼镜递给跟上来的星途工作人员，边走边把口罩摘了，换成面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