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他太太把小姑娘哄去睡了。刘德华和尤默在客厅喝茶,宋宇琦挨着尤默坐下。
尤默随口提了一句,说上午跟邓紫棋通了个电话:“紫棋姐这会儿还在伦敦,刚跑完巡演,说放松两天,明天才回来。”
“紫棋啊。”刘德华说,“那孩子,也拼。”
宋宇琦正低头刷手机。听到“伦敦”两个字,手指顿了顿。
她翻到微博,往上一划,看到了邓紫棋刚发的动态。九宫格,全是伦敦的景,街灯、橱窗、泰晤士河边的风。配了一段话,说伦敦十二月还没到,街头就满是过节的样子。
末尾另起了一行:「本来在美美的游玩,因为 Emo 的电话,突然就 emo 了。」
底下的评论已经好几千条,一条压着一条,还在往上冒。宋宇琦随手往上翻了两下,翻不到头。
她盯着那行字,没忍住,弯了下嘴角。她抬头,瞟了一眼尤默。他正端着茶杯跟刘德华说话,半点没察觉。
“看什么呢?笑成这样。”尤默偏过头来。
“没什么。”她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
尤默接过去,看了一眼,动作停了。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把手机还给她,耳根有点红。
“你不是说随便聊聊?”她说,“随便聊聊,人家就emo了?”
他没接这话,把手机摸出来,翻到那条动态底下,点进评论框。宋宇琦凑过去看。
他打了一行:「荃湾一姐,厉害,吃了吗?上次阿黛尔给我推荐了仰望星空派,你先试一下。」
“真是阿黛尔给你推荐的?”她问。
“假的。”尤默说,“我瞎编的,逗她。”
“那是什么?”
“英国那边有名的黑暗料理。”他说,“鱼头朝上,一排,瞪着眼,摆在上头。专门给人拍照片的,唬人的,没人真拿它当饭吃。”
宋宇琦笑出了声,肩膀一抖一抖的,赶紧拿手捂住嘴,怕吵着楼上睡下的小姑娘。
评论发出去没两分钟,底下就热闹了。有问仰望星空派是啥的,有怂恿邓紫棋去吃的,一条压着一条,刷得飞快。还有人翻他跟邓紫棋的关系,猜来猜去。
又过了一会儿,邓紫棋回了一条:「你先来。你来了,我请你吃俩。」
宋宇琦看着,笑得直抖,手机差点没拿住。
刘德华在旁边看着对面两个人,摇了摇头,笑得直乐,像看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你们年轻人。”他放下茶杯,“一个电话,也能发条微博。”
“时代不一样了。”尤默说,“以前看人,就看有什么作品,是拍戏,还是发歌。现在论的不是一样两样,好几个维度一块儿算。”
刘德华没接话,端着茶。
“以前分歌手、演员。”尤默说,“现在多出一种,专门叫明星。什么都不用会,站那儿,就有人捧。”
刘德华把杯子搁下,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笑里有点别的意思,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想起什么。
“碰见过。”他慢慢说,“前几年,拍一场戏。一个哭镜头,我这边一开,眼泪就下来了;对面那位,怎么都不掉,最后点眼药水,上催泪棒。”
“后来呢?”
“后来。”刘德华说,“那片子票房还挺好的。”
他没再往下说,尤默也没再问。
宋宇琦在边上听着,插不上话。这茬她其实不陌生,那两年网上刷到过好几回,传得沸沸扬扬,里头说的是谁,她心里大概有数。可她也没插话,就在旁边听他们两个说。
刘德华看着他,忽然开口:“最近有没有什么作品?也给我写一首啊,我也是歌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手里端着茶,半开玩笑。
尤默端着杯子,想了会儿,才放下。
“正琢磨一首。”他说,“想跟你试试。”
刘德华手里的茶停在半空,挑了挑眉。“我?”
“两个人唱。”尤默说,“这首歌,设计是粤语和国语混着来的。”
宋宇琦在旁边听着,没敢插嘴。她听得出,这是行里人说话的样,一句是一句,没有客套。
刘德华把杯子搁下,身子往前倾了倾。“说一下。”
尤默说:“之前我和泰勒开玩笑,说去参加她婚礼。她说我蒙着面去,别人以为我是去抢亲的。我回她,我又不是前任,抢什么亲。”
宋宇琦在旁边,嘴角动了动。他跟泰勒也能这么随便开玩笑,她不意外,就是觉得,这人跟谁都能处得好。听着他跟泰勒那些搞怪,她有点忍不住,想笑。
刘德华乐了。“你这人。”
“后来看私信。”尤默说,“有个歌迷写,‘去参加前任的婚礼了,坐那儿浑身不自在’。我就想,把这感觉写进去。”
宋宇琦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前任两个字一入耳,她脑子忽然拐了个弯,他们俩这会儿算什么,哪儿来什么前任。
他顿了顿,又说:“其实跟几年前那首《那些年》有点像。都是回头看,青春里头那个人。”
宋宇琦听着,心口那点东西又动了动。回头看,青春里头那个人。他才多大,倒像什么都看过。她有点不服,又有点说不清的心疼。
刘德华点点头,没接话,把那点意思在嘴里咂了咂。
“名字还没定。”尤默说,“先有这意思。词写好了,给你看。”
“成。”刘德华说,“你写,咱俩唱。粤语那段,我带着你。”
窗外,半山的灯一串一串亮着。她坐了一会儿,觉得这一天,比在飞机上想的要松快些。
临走的时候,刘德华送到门口,拍了拍尤默的肩:“词写好了发我。不急,慢慢来。”
“嗯。”
他又看了看宋宇琦,笑了一下:“这姑娘不错。下回再来,还带她。”
尤默偏头看了宋宇琦一眼,回过头,冲刘德华点了下头:“只要她愿意。”
宋宇琦脸一下热了,鞠了个躬,没敢接话。尤默也没再说,替她把车门拉开。
车往山下开,半山的灯从车窗两边退下去,一层一层的,汇到山脚那片灯火里。宋宇琦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那句“只要她愿意”还在耳朵边上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