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中旬,首尔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尤默早上起来窗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到琴房的时候,暖气还没烧透,屋里有点冷。他把手放在琴键上试了试温度,太冷了,想了想,先掏出了手机刷会儿新闻,吃吃瓜。
邓紫棋版《告白气球》上线了。这首歌原版早几个月就在自己《无名》专辑里面了,词曲都是小号。邓紫棋这版换了她来唱,还改了一部分词的翻唱。
他刷到她的动态,配了一句:「很高兴能在《我是歌手》总决赛之后,再次和 At Emo way 老师合作。从《See You Again》,到《告白气球》,从和往事重逢,到向爱意奔赴。」
底下评论已经一大片:「太甜了吧!!」
「原版和翻唱都听,双厨狂喜」
「从 SYA 追到告白气球,再次合作,这次是甜歌了」
「前排!蹲一个两个人合唱版现场!」
然后他想起发歌前那天的对话。
邓紫棋问他,「到时候我发点什么文案好?」
她其实有点犯难。翻唱尤默的歌,文案随便了又显得不把合作当回事,问这一句,也是想听听原作者本人的意思。
「我都没有文案的。你这个版本歌好听就好了,不用特别文案。」
尤默说的倒是实话,他写歌从不管宣传那套,都是哥哥弄的。可话一出口,邓紫棋盯着屏幕,拿不准他是真觉得好,还是又拿她打趣。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实话。当时要是一起发,我那个版本都没人听了。」回完这个尤默,就想起宋宇琦对于自己版本的嫌弃,对于邓紫棋版本的期待,心累。
「……行,你说了算。不过我自己再想想。」
结果尤默一看她这文案牛逼大发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心想,啥时候我也能搞一个这文案出来?尤用哥起点作用啊!
他把手机翻过去,手指重新搭上琴键。
过了两天,《飘向北方》也上线了。这次封面换了,自己的背影,邓紫棋的正面,后期工作人员p的。
同一周。这首是 At Emo way 和邓紫棋的合唱,两个人一起发的。没有预告,到点,两个账号同时挂了出来。
尤默那边只有一句话:「飘向北方,致敬每一个为理想奔赴远方远离家乡的人。」这句是他定的,写词的时候,他心里就是这句话。
发歌前他还发给邓紫棋,她回:「行,我知道了,我到时候再加两句。」
邓紫棋那边配的,比他的长得多:「从《See You Again》的再见,到《告白气球》的遇见,再到《飘向北方》的奔赴远方。怀念过往,邂逅爱意,然后孤身奔赴属于自己的理想。」
邓紫棋发完那条,自己倒先笑了。把三首歌串成一线,像是给这段合作写了个注脚,挺好。
尤默看到邓紫棋的文案,眼睛都看直了,这文采,合该你写科幻小说也火啊!然后羡慕地流下了口水,叹了口气[唉]。
他坐在琴房里,一条一条往下看网友的评论。
「在深圳出租屋里单曲循环了一整夜,天亮上班还在哼。不是不想睡,是听完想起来为什么要来深圳。」
「我儿子在加拿大留学,我把这首歌发给他。他回了一个抱拳。」
「不敢听。」
「在北京地铁十号线上听到说唱那段,眼眶一下就热了。旁边姑娘看了我两眼,我没好意思哭。」
「晋江人路过。离家四年,这歌唱的就是我。」
「hook 那段女声是邓紫棋吧?!之前只是翻唱,这次直接合作了啊,瞒得也太死了!」
还有一条只有几个字:「说唱那个声音,绝了。」
尤默一条条往下看评论,看看网友的故事。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玻璃上,化成水,慢慢往下淌。琴房暖气终于烧热了,烘得人脸发烫。
前世这首歌,要等到几年以后才会有人唱出来。他头一回听那会儿,还只是人群里的一个,跟着旋律哼过几句,到点熄灯,第二天照常过自己的日子。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它会提前这么久来到这世上,而站在它背后的人,会是他自己。
现在词是他填的,说唱是他唱的。评论区里每一声想家,他都听得懂,想家是什么滋味,他前世就尝过了。
以前听歌,他觉得唱歌的人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现在他好像自己成了那个很远的人,隔着屏幕,站在所有人都够不着的地方。
这种感觉,前世没有过。
他摸了摸鼻子,放下手机,开始弹起了钢琴,刚弹了一个和弦,又停住。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首尔的天灰蒙蒙的。
宋宇琦发来了一条消息:「邓紫棋翻唱《告白气球》你听了吗!!就是你上次说的那首!」后面跟了一串[星星眼][尖叫][搓手]。
她一刷到那歌就想起他来,上回他信誓旦旦说月底有两首新歌,这人平时神神秘秘,偏偏这种事从没说漏过。她第一时间就想发给他看。
尤默:「听了。」
「太好听了!!原版和翻唱我都循环了!你说邓紫棋和 At Emo way 到底什么关系啊?说翻唱就翻唱,一点动静都没有!」
尤默愣了一下神,不知道该回啥,想了想才回了个,「……可能认识吧。」
「那《飘向北方》呢?你上次说他们俩还合作了一首说唱。」
「……已经发了,我刚刚听完,你刷新一下。」
她「???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快?!」打到一半又删了,换成刷新歌单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后面发了一句过来,「刚刚听完,就是说唱那段的声音。」
尤默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心跳漏了半拍,他太清楚她的是什么。那是他录说唱时压着嗓子、带着点哑的那一版,跟平时弹琴的调子不是一回事,可骨子里还是他的声口。
这一刻的,说不定就是他离露馅最近的一次。犹豫了半天,最后回过去的就三个字,「怎么了。」
她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没事。就是觉得耳熟。」
这声音,她好像在哪儿听过。可她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便归给自己听岔了。她听过他弹琴,收过他练琴时随手录的曲子,可她从没听过他说唱。
她不会往那儿想的。她要是真往那儿想了,早就不是这个反应了。
雪还在下。他把那首旋律又从头弹了一遍。
过了没两天,朴树那边也来了消息。编曲他做好了,「Emo,这首歌我准备等春天再发,你这次新歌的热度很好啊!恭喜你了。」
尤默回:「谢谢朴树哥。新歌反正我的活儿做完了,看您自己。」
朴树:「不急,我再雕琢雕琢,好歌不怕等。」
尤默把手机放下,把《在木星》的旋律又弹了一遍。这首不急着发,正好,等春天。
雪连着下了好几天。SNU 的考试周快来了,图书馆里全是考前突击的同学,里面暖气也开得足,书页翻得哗哗响。
尤默坐在角落复习,笔尖在纸上划着。同桌的金成浩冲了杯咖啡回来,路过他桌边,瞅了一眼他的笔记:尤,你这复习得也太认真了。
期末了。
你不紧张吗?我看你都看了两个小时了。
越紧张越要看,考不好要搬出宿舍了。
金成浩点点头,走回自己座位,想起这段时间新歌,对着尤默说道,对了,你听 At Emo way 新出的那个《飘向北方》了吗?
尤默头也没抬:听了。
那首歌好听。金成浩说,你说那个神秘人,他到底是哪儿的人?我看评论里说唱特别有劲儿。可惜我不会中文,听不懂啊!但是说唱的律动节奏很好。
不知道。
你天天听,没听出点什么?
听不出来。
金成浩啧了一声,抱着咖啡走了。尤默在纸上把一道题的步骤写完,才慢慢呼出一口气。这种对话他一天能碰上好几回,回回都像在演路人,演久了,倒也顺手。
考完试,就是寒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