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30号，尤默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前些天连轴转：排练房、录音棚、鸟巢整排、采访、录节目，一天没歇。今儿难得没安排，他睡饱了才爬起来。
尤用公司的人已经送了餐过来，饭菜用保温盒装着，摆了一桌子。他洗了把脸，坐下结结实实吃了一顿。
吃饱了往沙发上一瘫，才腾出手刷手机。
微博上热闹得很。本来是泰勒的演唱会，热搜却全是关于他的。
「明天 At Emo way 到底来不来？」
「官宣嘉宾名单上可没有啊」
「名单上要是有还叫惊喜吗？央视都上了，就差临门一脚」
「我猜他会来！蒙面人什么时候放过……哦不对，他什么时候不鸽」
尤默刷到那条“什么时候不鸽”，眉毛都没动，直接划过去了。
底下还有人一本正经分析他明天会以什么身份出现：
「盲猜唱《See You Again》，泰勒来中国，他不来唱这首说不过去」
「合唱《exile》也够燃的」
「有没有可能……他就是来当观众的？」
尤默盯着最后那条看了两秒，把手机放在肚子上。来是肯定来，就是没人猜得到，他是来打鼓的。
他伸了个懒腰，起身出门。下午得去趟鸟巢，把明晚的路线先走一遍。
场馆外头已经围了不少人。明晚才开演，今天就有粉丝提前来踩点，举着灯牌在门口拍照，嘴里念叨的都是同一件事：
「你说 Emo 会不会真来啊」
「来！肯定来！我票都买好了就等他」
「他要是不来，我就把鸟巢点了」
尤默从几个举着灯牌的粉丝旁边经过，脚步没停。就他这身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打扮，别说粉丝，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跟“At Emo way”这个代号沾不上半点边。
从侧门进了场馆，工作人员正做着最后检查：台面擦拭、线材固定、LEd屏调试。他绕过忙碌的人群，把明天路线的几个点位一个个走了一遍。
候场口、上台口、鼓位。架子鼓已经从舞台侧方挪到了正中央，傍晚才摆好的。他伸手摸了摸鼓沿，又看了眼台侧那排灯位，心里默默把明天要经过的位置过了一遍。
最后他拐进后台的化妆间，把门带上，屋里就剩他一个人。
桌面上搁着一包东西，是前两天瑶瑶送来的，他一直没拆。这会儿他拉开拉链，一样一样摆出来：金色齐耳假发、墨镜、口罩，还有那顶渔夫帽。
他拿起假发，对着镜子往头上一比。金色短发盖住眉眼，只露出下半张脸。
什么玩意儿。他心里嘀咕了一句。
不过转念一想，明晚霉霉要是瞧见他这德行，估计眼睛都得瞪圆。这么一想，又觉得这假发也没那么难看了。
他把东西一件件放回去，重新拉好拉链，靠进椅背里。化妆间里很安静。门外头，工作人员扯着嗓子喊走位，对讲机不时“沙沙”响两下，隔着门传进来，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他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往观众席通道那边看了一眼。明天自己环节一结束，他就得从这条道走回观众席。路线在脑子里过了第三遍，他点点头，拎起包，从侧门离开。
回到住处，天已经擦黑。他换上拖鞋，窝进沙发里，才拿起手机。宋宇琦的消息已经发了一堆的消息。
重点就是一条：「我被选中了！！！！！」
「什么选中了？」尤默回。
「lucky girl！！就那个幸运女孩！主办方给我打电话了，说我被选成泰勒北京场的 lucky girl 了！！说现场会给我安排一个专属环节！！」后面跟了三个转圈的表情包。
「哦？」尤默慢悠悠地回，「这么厉害？」
「那可不！！他们说环节内容是保密的，得到现场才知道！」她还发来一个叉腰的兔斯基，「你说会是什么？该不会是让我上台跟泰勒合唱吧？！」
「想得美。」尤默回，顺手甩了个翻白眼的表情过去。
「哼！万一呢！要真是合唱，我上去就唱《只要平凡》！」
尤默看着这条消息，差点没绷住。那环节跟唱歌可没关系，是他专门安排的。
他换了个话头：「《开讲啦》我看了。Emo 在台上不是说了吗，别老《只要平凡》了，他主打歌叫《无名的人》。」
「再说了，泰勒中文又不行。你上去唱中文歌，她拿什么接？怎么也得是英文歌吧。」
「……你怎么跟 Emo 一个口气。」宋宇琦发来一个瘪嘴的表情包，「行行行，环节保密，明天见分晓，这总行了吧？」
「行。」尤默回，「你明天早点到，别迟到。」末尾加了个“oK”的手势。
「知道啦！我肯定比你早！倒是你，别睡过头啊。」她连发两个闹钟的表情。
「定了闹钟了。」尤默这话回得面不改色。
「那行，明晚见！你到了直接过来找我，可别让我一个人干坐着啊！」她发来一个“拉住衣角”的小人。
「放心，肯定到。」
「对了对了！」她又发一条，「你说泰勒那个环节，会不会跟那个蒙面人有关系？他不是明天也要来吗？！」
尤默盯着这行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你管他呢。」他回，「你看你的，他唱他的。」
「我就是好奇嘛！你说他明天会不会又鸽了？网上都在赌他来不来！」
「不会。」
「你怎么知道？」宋宇琦回得飞快，还跟了个“斜眼”的表情。
「我猜的。」尤默回，想了想，又补一句，「他要是再鸽，以后也别想混了。」
「有道理。那要是他真来了，我帮你多看他两眼。」她发来一个“拍胸脯”的表情包。
「行，交给你了。」尤默说。
「等等，什么叫帮我多看他两眼？」宋宇琦反应过来，连发三个问号，「你不也去吗？你自己不会看啊！」
「我眼神不好，主要听歌。」尤默回。
「信你才怪。明天你人到了，我要盯着你看，看你是不是又躲边上玩手机。」她发来一个“盯”的表情。
「不玩。」尤默回，「明天我比你看得还认真。」
「你最好是！行了不跟你说了，我明天要早起！你也早点睡！明天见！」
「明天见。」尤默回。放下手机，他靠着沙发，望着天花板，嘴角不自觉慢慢翘了起来。明天见。明天她就见着了。
刚聊完，尤用的语音电话又来了。接通后，那头先传来一阵笑声：“默仔，还没睡吧？”
“没。”尤默说，“哥，这么晚了，怎么了？”
“没事，就问问你。两个采访录完，反响还行吧？”尤用不紧不慢地说，“我今天刷了一路，网上全在拿你寻开心。”
“还行，没翻车。”
那可不叫没翻车。”尤用笑了一声，那头传来杯底磕在桌沿上的轻响，像正倒水，“那句‘不用化妆、不用对稿、讲完就走’，都传成梗了。人家上央视是露脸，你倒好，露了个寂寞。”
“那不正好。”尤默说，“省得他们研究我长什么样。”
“行，心态挺好。”尤用喝了口水，话锋一转，“你嫂子说了，明晚她不出门，就在家守着直播，等着看泰勒瞧见你那假发是什么反应。”
尤默想起嫂子挺着肚子、扶着腰，守在屏幕前认真观察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那你让她盯紧点。泰勒那表情就一眨眼的工夫，镜头不一定拍得着。”
“她可等着呢。本来还想去看你打鼓，现在这情况，去不了了。”尤用停了一下，“我这边也走不开，明晚就你一个人在那边折腾了。”
“没事。”尤默说，“你们在家看直播，回头我这边弄完，再给你们打电话细说。”
“嗯。”尤用应了一声，电话那头安静两秒，才又开口，“对了，泰勒那边，我也准备了个惊喜。”
“惊喜？”尤默一愣，“什么惊喜？”
“明晚你就知道了。”
尤默张了张嘴，想问，又咽了回去：“……哦。”
他嘴上应得干脆，心里却犯起嘀咕。他哥向来说一半留一半，最爱卖关子。上回让备的那瓶唐培里侬，也不知道到底备好没有；这会儿又冒出个惊喜，听着也不像一回事。
算了。明晚见分晓。
“行了，你早点睡，明天还演出呢。”尤用说。
“我什么时候熬夜过？”尤默说，“吃饭，睡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跟着是嫂子远远一句“跟他说明晚加油”，尤用应了一声，才说：“挂了。”
“嗯，哥晚安。”
挂断电话，屋里又安静下来。
尤默躺了一会儿，脑子里把明晚的流程又过了一遍：傍晚到后台，换装，然后给宋宇琦发消息，说飞机晚点，正打车往鸟巢赶。想到这儿，他自己先笑了一声。
前世这个时候，他大概还隔着屏幕，看别人拍的现场视频过瘾。谁想得到，有朝一日，他能坐到她的演唱会上去，还是以嘉宾的身份。
5月1号，五一假期的头一天，也是《香槟问题》发行整整一年的日子。
尤默白天没出门，窝在住处养精神，踏踏实实吃了顿午饭。手机零星响了几次，他一律没回。
下午四点来钟，宋宇琦就发了一条：「我到鸟巢啦！！主办方让我提前签到，神神秘秘的，还不让说环节的事！」
「你落地没？」她紧跟着又问。
尤默看了眼时间，回：「还没呢，航班晚点了。」
「啊？？那你赶得上吗！！我都已经开始紧张了！！」
「应该赶得上。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上台。」尤默回。
「万一环节真是让我上台呢！！」
尤默差点笑出声，打字回她：「你都要当练习生的人了，一个环节就把你吓成这样？以后上了大舞台怎么办？把气给我喘匀了，坐直了，别丢人。」
宋宇琦：「……你说得容易！我现在手心全是汗！」
「那正好，省得待会儿把手环捏坏。」尤默回，「稳着点，实在不行就当他们都是大白菜。」
「你才是大白菜！」她秒回，语气终于松了点。
尤默没再管消息，把手机放进口袋，拎起那包行头，出了门。
傍晚六点多，鸟巢外面的队伍已经排出去老远。检票口灯火通明，到处是举着灯牌、戴着发光头饰的人。尤默从工作人员通道进了后台，把门带上，开始一样一样换装。
假发、口罩、墨镜，最后是那顶渔夫帽。脸上完全包裹严实了。
他往化妆间角落瞥了一眼。那瓶唐培里侬立在冰桶里，是尤用安排的人下午送来的。说好了，台上他给个手势，酒就送到跟前。
他活动了两下手腕，把鼓棒在手里转了转，最后看了眼时间，快开场了。
手机在这时候亮了一下。宋宇琦：「要开场了！！你真赶得上吗？？」
尤默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正打车往鸟巢赶呢。你先看，我到了过去找你。」
那边几乎秒回：「那你快点！！开场了！！！」
他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
然后走出化妆间，到鼓凳前坐下，拿起鼓棒，在手心轻轻磕了磕。
前方某处，隔着人海，宋宇琦大概正攥着那只发光手环，还在等着“晚点的尤默”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