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一号,晋江,老宅。
午后下过一场阵雨,雨一停,太阳又压了下来,院里那棵老龙眼树上的蝉叫得没完。
尤默窝在堂屋里打游戏,手机横在手里。一把排位刚输,队里那个中单送了七个,他也懒得骂,退出去又开了一局。
爸妈这趟出差还没回,院里就哥哥嫂子和他。嫂子抱着小的在廊下转圈,那小子哼哼唧唧的,不肯睡。
“弟!弟你别走!”尤用从廊下探过头来,“来,搭把手,你抱会儿。”
“我不抱。”尤默头也没抬,“我抱了他哭得更响。”
上回在屋里,嫂子教他托着头、托着屁股。他抱着那十秒,孩子倒是没哭,是他先冒了一后背汗。李萍当时笑得不行,说再抱下去,你俩得一块儿哭。
话音还没落,李萍已经从屋里出来了,三两步走到尤用跟前,把孩子接了过去。尤用如释重负,甩了甩发酸的胳膊。
尤默端着茶回屋,在床沿上坐下,掏出手机,看到了陈赫刚刚发的消息:陈赫:「尤默,回来了?前晚喊你打游戏,咋没回消息啊?」
尤默喝了口茶:「我晚上都睡得早,下次有空吧。」
陈赫:「行吧,有空一起。Emo 那两首歌你听了没?一首中文一首韩语,全网都在转。」
尤默:「听了。」
陈赫:「那首中文的差点给我听哭。」
尤默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动,刚要放下手机,那边又发了一张图。《way back home》的详情页,红圈划着作曲栏那行字:作曲:At Emo way、尤默
陈赫:「等会儿。尤默??这名字跟你一个字不差啊!!」
尤默看着屏幕,端茶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两秒,才慢慢把杯子搁到床头柜上:「……嗯。是我。」
发完,他往后靠了靠,像是早就料到这一出,又像是还没完全准备好接。
陈赫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连着跳出来三条。「我的天,你藏得够深。那你见过他本人没有?」
尤默:「运气好,曲子被选中了,一直跟他团队对接的。」
陈赫:「先不聊,我把截图丢节目群里,邓超他们都不信。」
过了两分钟又补:「李晨让我问你要签名,郑恺说我吹牛。哥现在压力很大。」
陈赫:「那你也算能搭上线的了。帮哥问一嘴呗?能不能请他上我们《奔跑吧》?」
尤默看着这行字,没急着回。「我试试。不保证。」
陈赫:「行。」
陈赫:「对了,哥问你个事。你给人家写曲子这么行,能不能也给我们节目写首主题曲?」
尤默看到这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写。」
陈赫:「为啥?」
尤默:「命题作文写不来。」
陈赫:「……什么叫命题作文。」
尤默:「就是你们那种。」
陈赫:「你小子。」
尤默看着那行字,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他靠在床头,眼睛盯着天花板。陈赫满世界在找的那个蒙面人,这会儿正跟他隔着一块屏幕,聊得挺欢。
他把手机上的聊天划过去,顺手点开 At Emo way 的私信。最上头一条,落款是个他没想过会在这儿看见的名字。
阿黛尔:「Emo,我在准备第三张专辑。你手里有没有那种……沉一点的?」
阿黛尔。上一张《21》横扫格莱美,全球卖了几千万张,奖杯一座接一座往台上搬,圈里管她叫格莱美最严厉的母亲。
发一张专辑,横扫一次各大奖项,然后人就不见了,上一张之后,她三年没发歌,全世界都在等,等的越久,传的越神。二十多岁的人,站台上端庄得像上个世纪的老艺术家。
尤默左手搭在键盘上,右手捞过手机扫了一眼,随手回了两个字:「有。」
发完,手机往桌上一扔,手回到键盘上。耳机里陈赫正喊:“尤默你人呢?赶紧的,开了开了!”
“来了。”
这一局打得顺。他中单压着对面打,团战开得果断。语音里几个人喊成一片,没人提手机那茬。
打完两把,中场歇口气。他端起杯子喝水,顺手摸过手机瞥了一眼。
阿黛尔回了:「那太好了。什么时候能发我?」
尤默想了想,回了个:「两天左右。」
发完把手机扔回桌上,又点开了下一把。
这一把打得凶,对面打野一直来抓他,他愣是靠走位反杀了两回。陈赫在语音里嚎:“你在韩国是不是去电竞俱乐部训练的?”
“天赋。”尤默说。
“你滚。”
几个人又笑又骂,一局接一局。手机搁在桌角,亮过两回,他都没顾上看。
直到第三把打完,他退出来喝水,才拿起来划开屏幕。
阿黛尔:「那就说定了?」
他回:「这首应该会适合你。」
发完又扔回桌上,冲耳机里喊:“还来不来?再来一把。”
“来!”
隔了一阵,手机在桌角又震了一下。
阿黛尔:「成交。」
他先打完这把。等屏幕跳出胜利,又玩了两把,才退出房间,起身去找尤用。
前厅里,尤用瘫在椅子上揉胳膊,见他进来,抬了下眼皮。
“哥。”
“嗯?”
“唱《Rolling In the deep》那个阿黛尔,”尤默说,“她私信找我邀歌。我准备跟她合作。”
尤用揉胳膊的手停了。他慢慢坐直,看了尤默两秒:“……你给了?”
“嗯。说好两天后交。”
“合同、分成呢?”
“你谈。”尤默说,“发歌的事,跟她那边商量。”
尤用“嘶”了一声,掏出手机就开始拨号:“行,我让人对接。”
隔了一天,尤默把那首歌从脑子里搬到纸上。誊到页头,他顿了顿,笔尖悬着,最后还是落下去,写下歌名:hello。
这声招呼在他脑子里搁了太久,久到写下来的时候,反倒像替谁说了句话。
屋里话筒支着,按他手速,十分钟能录一版小样。他站在话筒前想了想,伸手把电源线拔了。
这歌他唱不了。真录一版发过去,等于先拿自己的嗓子给人家套了个壳。阿黛尔自己那边就有团队,她自己那边就可以弄好。最多成品好了,给她提提意见。
他把琴弹了一遍,录成一条伴奏,又把誊好的词拍了一页,一起发了出去。
那边隔着时差,第二天才回。
阿黛尔一连回了三条:「听了一晚上。」
「副歌那几句不用喊,是憋着往外说的。这个岁数唱它正合适,早几年,我自己都不信能唱好。」
「这歌我要了。可能时间久一点,我想慢慢把它唱好。」
尤默看完,隔了一会儿才打字:「嗯。不着急。」
阿黛尔:「你不问问我,打算怎么唱?」
他:「那是你的事。」
阿黛尔隔了好一会儿,才回:「……你这人,之前只是听说你嘴毒,没想到还真是。不过你这么好的歌,都舍得。我上一个制作人,连我喘气都要管。」
他:「搁我这儿,也是搁着。」
她没再回。
又在录音室泡到天擦黑,尤默才回老宅。院里饭桌已经摆上了,李萍在灶间盛汤,尤用瘫在椅子上扇风。
“小的睡了?”
“刚哄着。”李萍端着汤出来,往桌上一搁,“你哥抱一回,他就醒一回。这会儿谁都不让碰。”
尤用干笑:“我那是……抱的姿势不对。”
“上回给孩子买尿不湿,”李萍坐下,“我说够用到一岁,他转头又添了一箱。”
“……那不是打折么。”尤用小声嘟囔。
“打折你买一箱?”李萍笑出了声。
尤默埋头扒饭,筷子都没敢抬,省得引火上身。
吃完饭,他回屋,把窗开了条缝。蝉声小下去了,远处东屋隐约传来孩子的哼唧了两声,又被人轻轻哄住了。
夜色落下来,院里安安静静。尤默拿着手机靠在窗边,发了会儿呆。
屏幕亮了一下。阿黛尔发来一段四十来秒的语音。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那头是她自己弹的钢琴,弹得比他慢。她起了个头,唱了几句,到副歌前停了。
他又放了一遍,这回按了外放。琴声在屋里散开,他弹琴时故意留的那几个空,被她填上了,填得比他想的满。
他跟着在床沿上敲了两下拍子,敲完自己先停了。
隔了一会儿,那头追来一条文字:「副歌那口气还没找着。等我练好了再给你听。」
他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他躺平,望着黑黢黢的天花板。
脑子里不知怎么又冒出陈赫那句,要是能请上我们节目就好了。确实挺有意思的节目,可去了总不能一直戴着口罩。
那些综艺要的就是爆点,巴不得来个蒙面人当场揭面,收视率能翻番。
至于阿黛尔这首,他心里倒是踏实。这东西要是做出来,下下届格莱美,怕是又有得看了,说不准又能跟着蹭个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