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宇琦看了会儿，又突然和尤默感慨起来：「其实我这两天挺累的。上午声乐，下午舞蹈，晚上还有韩语课。」
「腿都抬不起来。分班的老师还说我节奏感好，就是柔韧性差，让我多压腿。我练过街舞的，哪差了？」
尤默回了句，「慢慢来。」
「嗯。」
「也别一个劲儿练。练伤了，歇十天半个月，得不偿失，要松弛有度。」
「知道啦。」
过了一会儿，尤默问：「你韩语学得怎么样了？」
「别提了。老师让我念一段课文，我念完，旁边坐的韩国人愣了半天，问我是不是在念诗。」她还发了个害羞的表情
「那是在夸你。」
「才不是！！她是憋笑憋的，脸都红了。」
尤默看着这句，没忍住笑出声。他侧头瞥了一眼对面床铺，金成浩已经睡着了，呼吸匀匀的。
「你肯定在笑。」
「没有。」他把笑压回去，手指在屏幕上敲。
「你有。」
尤默把手机换了个手，侧过身，面朝墙，打过去一行：「你在这边，习惯了吗？」
「还行。就是前阵子晚上睡不着，躺床上就想起北京那条街，还有楼底下那家炸酱面。」还发了个叹气的表情
「刚来都这样。」
隔了会儿，那边又跳出来一句：「你呢。你想不想家？」
尤默看着这行字，「我小时候，父母刚创业，出差多。一年到头见不着几面。放学回家，屋里多半是没人。」
停了停，他又补了两句：「再说了，离开家就是为了变得更好。往外走，走远了，才碰得上那个更好的自己。」
那头安静了好一阵：「你这人。怎么连想家都能被你说出一套大道理来？」
「算不上道理，自我宽慰吧。」
「行吧。那我问你，你现在在外头，碰上那个更好的自己了没？」
「还没。走着呢。」
「那我跟你一块儿走着。看谁先碰上。」
尤默盯着那几个字，没有马上回。隔了两秒，敲了一个「好」字过去。
聊到这儿，那边歇了一阵。尤默估摸着她又去看节目了。他把手机搁到枕边，抬手够到床头的开关，正要按下去，屏幕又亮了。
「我跟你说，叶舒桦也爱看这个。我俩天天为最新一集谁先看完拌嘴。米妮不爱看，说听不懂，光看字幕累。」
「她们明天要拉我去吃炒年糕，我说减肥，她们说刚来的减什么肥。」
尤默看着这几行，回了句：「去吃吧。你又不胖。」
「那可不是。」
隔了两秒，尤默敲过去两个字，「晚安！！」
那边回得很快，「姜虎东又开始了，我得去看。晚安。」
cUbE那边的宿舍里，宋宇琦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放，屏幕暗下去。她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盯着那块黑掉的屏幕，弯了弯嘴角。
这人。她那一沓半真半假的话，真话统共就一句，想看他还装不装。结果他还是那副样子，蒙面的、明星的、朋友的，几层皮套得严严实实，一句多的口风都不漏。
她倒也不急着拆。反正日子长着呢。
越想越觉得好笑。他说“跟那边的人打过交道”的时候，一本正经得没边。什么那边的人，就是他自个儿。天底下的乐子，还有比这更现成的吗。
她翻了个身，摸出耳机戴上，把进度条往回拉。屏幕里姜虎东正被人按在炕上，笑得直打跌。她跟着笑出了声，脚在被子里蹬了两下。
九月十九号，早上。
宋宇琦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昨晚那两集《新西游记》看到后半夜，闹钟响过一回，被她按掉，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是叶舒桦。
「姐姐，起了没！！」
「米妮说带咱们去吃炒年糕。」
「她说那家店上午去才不用排队。」
宋宇琦盯着那几行字，弯了弯嘴角，回：「起了。」
她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同屋的庆州姑娘早出门了，床铺叠得方方正正。窗台上那个装贝壳的玻璃罐安安静静立着。床头那顶帽子还在原地，她没舍得戴出去。
楼下，叶舒桦和金米妮已经等着了。舒桦一见她就招手，米妮冲她笑，指了指外头。
“那家店，我上礼拜去过一次。”米妮说中文，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和韩国朋友。”
“好吃。”她又补了两个字。
“就为了你这俩字，我们仨走一刻钟。”叶舒桦挽住宋宇琦的胳膊，“姐姐走，我认路。”
宋宇琦有点不放心，又问了一句：“你确定你认路？”
“导航。”舒桦把手机举起来。
结果导航把三个人带岔了一条巷子，绕回来的时候，米妮在路边笑得直不起腰。
店不大，门口支着一口大锅，红亮的酱汁咕嘟咕嘟翻着泡，年糕、鱼饼、煮蛋挤作一堆。老板娘拿长筷子一翻，热气腾起来，甜辣味直往鼻子里钻。
三个人挤在锅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先说。”叶舒桦推米妮。
“你韩语比我好。”米妮推回来。
“我韩语要真好，还用得着跟你们俩混吗？”
宋宇琦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三个人凑一块儿，韩语一个赛一个地磕巴，偏偏谁也不服谁。最后还是她先开口，磕磕绊绊点了三份，又指了下那锅汤。
老板娘听得半懂，拿了三个碗，先盛了汤。
“姐姐厉害。”米妮冲她竖大拇指。
“我是被你们俩逼的。”
三个人端着碗找位子坐下。年糕糯，酱甜里带辣，咬一口烫嘴。舒桦吃得急，被烫了一下，龇牙咧嘴地哈气；米妮吃得慢条斯理，一筷子一筷子；宋宇琦倒是吃得不紧不慢。
“你们说，”舒桦忽然停下来，“咱们三个，谁的中文最好？”
“她。”米妮立刻指了指宋宇琦。
“那谁的韩语最好？”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指向了对方，又同时收回手，谁也不认。宋宇琦笑出了声。
吃着吃着，舒桦像是想起什么。
“姐姐，那天楼下那个哥哥，是你什么人？”
宋宇琦夹年糕的手顿了一下。
“哪个哥哥？”
“就……上回，中午。”舒桦比划了一下，“他等你。”
“朋友。”
“朋友跑那么远，就为给你送包蜜饯？”舒桦凑过来，眼睛亮亮的，“姐姐，我不信的。”
米妮在旁边听懂了半句，也跟着起哄，拿筷子敲了敲碗。
“吃你的。”宋宇琦把最后一块鱼饼夹到舒桦碗里，“再问，这顿你请。”
“我请就我请。”舒桦一点也不亏，“反正我请了，你下回还得带我吃。”
结完账出来，日头正好。三个人沿着巷子慢慢往回走。
宋宇琦手插在兜里，脑子里转的却已经是明天的事。之前尤默说让她去教IU中文。当时她还有点半信半疑，挂了电话翻了半天新闻，才确信不是逗她。
IU下半年要去中国开演唱会，想找人学两句。那个人绕了这么大一圈，把活送到她手里，末了还撂一句“我懒”。
她想着，嘴角往上翘了一下，自己没察觉。手在兜里攥了攥，指尖碰到手机壳的边，又松开。
“姐姐笑什么？”舒桦回头。
她偏过头，把嘴角压下去：“没什么。”
“你最近老一个人偷着乐。”舒桦眯起眼，盯着她看了两秒。
“练舞太累了。”宋宇琦抬手拨了一下被风吹到脸边的头发，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练舞累你还乐。”舒桦嘀咕一句，也没多想，转头去追米妮了。
宋宇琦在后面慢慢走着，眼皮垂下来，嘴角又翘了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