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8号傍晚。尤默从食堂回来，把书包搁桌上，翻开那本和声学。
金成浩十点前不回宿舍，不是琴房就是图书馆。窗开着一条缝，冠岳山那边天黑得早，楼下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宋宇琦发来的：「你看过《新西游记》没有！！」
尤默拿起来看了一眼，回了两个字：「没有。」
「那你快去看！姜虎东他们几个，笑死我了。」
「真的，我不骗你。一集才看到一半，笑得肚子疼，同屋还以为我抽风了。」
尤默盯着那几行字看了看，回：「你不是要练舞？」
「练完才看的。」那头安静了几秒，又跳出来一条：「你这人，怎么连我看个综艺都要管。」
尤默没接这句，把手机扣回桌上，翻了两页书。一个字没看进去。隔了会儿，到底还是把书合上，重新划开屏幕。
那边早就又发了一串过来。「他们第一集去的西安。四个人一路被整得可惨了。有个环节，姜虎东被坑得……算了我不讲，你自己看才有意思。」
尤默想了想，敲下去：「讲都讲一半。」
「那不一样！你看的时候是笑着的，我讲出来你就不笑了。」
尤默看着这句，没回。
他大概能想象出她那边的样子。盘着腿坐在床上，手机架在膝盖上，看到一半想起来给他发条消息，指头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删删改改，末了发出来一句没头没尾的，人又缩回去接着笑。
这半天一条、隔半天一条的消息，断断续续的，倒比他正经陪着聊还热闹。
隔了会儿，她果然又发来一长串。
「最好笑的是他们吃饭那段。姜虎东一个人能造三碗，李寿根在旁边数着，数到第五碗，人都看傻了。」
「你说他们怎么这么能演？」
尤默回：「综艺嘛。」
「什么叫综艺嘛？人家也是有剧本的。」
「有剧本，也得看豁不豁得出去。换个人，就没那个味了。」
「你这话，怎么听着像在夸人？」
「夸节目。」
那边静了半晌，回了个“哼”。
尤默靠着椅背，笑了笑。这节目他刷过片段的。再过几年，里头那些游戏能被抄个遍，几个人的段子也要被剪成表情包，传得到处都是。
现在它才刚播，宋宇琦捡了个新鲜，天天追。他要是愿意，能把后头几季的名场面全给她讲出来。
笑过一阵，那头又冒出来一句，「你说，我以后要是也能上这种节目就好了。跑跑跳跳的，多好。」
尤默看着这行字，回：「你先去看看《花儿与少年》第二季。」
「……那个啊。我知道，前阵子刚播完的。」
「看完，你还想上综艺吗？」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我没敢细看。就看了两集。」
「一群人出国旅行，个个脸上客客气气。底下那点心思，全被网友扒出来，一帧一帧地看。谁跟谁走得近一点，谁又冷了脸，都能分析半天。」
「我搜了下评论，比节目本身还热闹，看得我后背直冒凉气。」
尤默看着，回了一句：「那不叫综艺，叫纪录片。」
「纪录片都没它吓人。」她发来一个抱着胳膊打哆嗦的表情。
「所以，要上综艺，也先看看情况。」
「……行吧。被你劝退一半。」
尤默没接这句。自己提的这节目后来被解读出多少东西，他心里有数。一群人凑在一处，镜头成天怼着脸，任谁那点体面也撑不住。
正好这时候金成浩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摞谱子，把琴房钥匙往桌上一撂。
“今天回来得早啊。”尤默说。
“琴房到点锁门。”金成浩坐下来，拧开水杯灌了两口，瞥见他手里还攥着手机，“跟谁聊呢，这么起劲。”
“没谁。”尤默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金成浩也没追问，摊开谱子，往台灯底下一推，低头看起来。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那边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诶对了。我前几天刷到一个老视频。你之前上的那期《奔跑吧兄弟》。」
尤默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一年前的事了。」
「明洞那期！！你踢毽子那个！我在电视上看的。那会儿我人还在北京呢。」
「……嗯。」
「你那时候踢毽子还挺厉害的。」
「还行。」
「什么还行？你一首曲子能改小半年，踢起毽子倒利索。」
「小时候踢过两年足球。后来被刷了。」
那头半天没出声。久到尤默以为她去看节目了，才冒出来一行：「真的假的？」
「真的。」
「哈哈哈你怎么什么都不说？」
「你没问啊。」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那也算说啊？」
尤默没回。这姑娘翻旧视频翻到他头上，随口逗两句，也没什么。可他心里清楚，这话头再往下接，就该多说了。
那头的字又打了一段：「不过说回来，Emo要是上综艺，是不是能把那帮人笑趴下？」
尤默眼皮跳了一下：「他应该不怎么会上综艺。」
「我看他上综艺，效果肯定差不了。」她接着说，「你想想，他当演唱会嘉宾那几回，站台上一点不端着；还有《开讲啦》那期，和撒贝宁也有来有回。这样的人上了综艺，能闷到哪儿去。」
尤默盯着屏幕，想了想。这个问题，他还真答得上来。「《See You Again》火了之后，这个歌太适合压轴了。他这个人，睡过头把飞机都误过一回，你让他去熬？」
「再说，欧美那边有那种坐下来聊几句的访谈，像肥伦秀那种，和熟人，他还应付得来。国内都一录就录一整天，他戴口罩喝个水都补不了。」
隔了会儿，那边才回过来。「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跟他那边的人打过交道。」尤默敲下去。
「行吧。」她发来一个摊手的表情，「反正我挺想看他上综艺的。」
尤默把手机往床头一搁，靠回枕头上。她这几句话，句句都像在拿他打趣。可听来听去，又句句都是一个歌迷对那个蒙面人的热乎劲儿。粉丝嘛，都这样。
又聊了几句，她忽然问：「你那首作业，IU录好了吗？」
「不知道。」尤默回，「她那边录成什么样，我没问。」
「你自己的歌，倒不惦记。」
「你下次去教她中文的时候，自己去问她。」
那头顿了顿。「行。那我就下次问她。」
「先把纯曲子发你，你先听这个。」
「你随手弹的那段我听过。」
「这个是整首。钢琴跟弦乐都齐了。」
「哦。」
文件发过去，那头安静了一阵。过了一会儿，回过来一个「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