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5号,《blueming》作为IU第四张迷你专辑《chAt-ShIRE》的先行曲,上线了。
IU在韩国是什么分量,不用谁多说。一首新歌出来,大半天就能铺满大半个首尔。走廊里、食堂里、练习室的隔间,哪哪儿都是那段前奏。
宋宇琦走在这些声音里头,心里揣着的是另一份。别人当它是IU的新歌。她知道,那底下还压着一个人。
晚上,cUbE练习室。宋宇琦压着腿,跟着节拍一下一下数,数到第七组,才撑着膝盖停下。
她撑着膝盖喘气,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在地板上砸出一小片印子。抬手把贴在额角的碎发往耳后捋了一把,她挪到墙边,拧开水瓶,灌了大半瓶下去。
叶舒桦直接一屁股坐到地板上,摊开四肢:“姐,我这条腿,我不想要了。”
“起来。”宋宇琦拿脚尖碰了碰她,“地上凉。”
“凉着舒服。”舒桦不动,从兜里摸出手机,“歇五分钟。就五分钟,我发誓。”
练习室顶上的灯开得足,白墙照得晃眼。金米妮靠在把杆上,翻着记事本,翻了两页,嘴里忽然哼起个调子。
那调子,宋宇琦熟得很。这几周,它老在她嘴边挂着。早上睁眼哼两句,练舞歇气的空当哼两句,回宿舍趴床上还哼两句。
米妮听多了,也学了半截,这会儿哼到一半卡了壳,扭头看她:“下面呢?”
宋宇琦接上去,把后面那两句哼完。“今天这首歌已经发布了。”她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她掏出手机,点了进去。
前奏还是那段琴,一个音没改。可紧接着,鼓点进来了,跳着往前赶。IU的声音压在最上头,软,亮,像是笑着唱出来的。还是那台琴,还是那段调子,可整首歌,忽然就活了。
听了两句,她的心跳不知怎么,也跟着快了起来。
“这什么歌,怎么这么好听?”舒桦在下头哼哼。
“IU的新歌。”宋宇琦把进度条拖回开头,又点了一遍。
这回她听出来了。那首她练了几十遍、在心里安安静静的曲子,这会儿整个开了。像是春天里一片花,也不管你准没准备好,忽然就全开了,热热闹闹,亮亮堂堂,扑你一脸。
她想起自己。练完一整天,趴回床上,给谁发过去一句话,把手机扣在枕头边,然后等那一声响。等的时候,心提着,翻来覆去;真等到了,又一下子蹦起来,说不出的高兴。
那点等消息的提心吊胆,全让这首歌,变成了往前跑的劲儿。
她想,等哪天自己也站上那样的台,也得唱这么一首,让底下的人,心跟着亮一亮。
“笑什么呢?”舒桦偏头看她。
“没什么。”她把手机往膝盖上一搁,“我是说,这首,写得真好。”说完,她低下头,往下划。作词:At Emo way。作曲:At Emo way、尤默。
她盯着那两个名字看了几秒。同一个人,一首歌里,挂了两回。一个蒙着脸,站在明处;一个不声不响,缩在后头,写了个二作。
她嘴角动了动,又给压了回去。
舒桦把头凑过来,一眼扫到那行小字。她手指点着屏幕,“欸,尤默。”她顿住,扭头看宋宇琦:“宇琦,这不是你那个哥哥吗?”
米妮也凑过来,把那两个字念了一遍:“你那个哥哥……尤默。”
那场演出,她们在垫子上看过。节目单上,作词那一栏,印的就是这个名字。当时舒桦还一个字一个字念过,念完问,这谁啊。
“又跟Emo弄歌了?”舒桦来了精神,“上回作词,这回作曲,轮着来。”
“不知道。”宋宇琦把手机拿了回来。
“一回作词,一回作曲。”舒桦掰着指头数,越数越来劲,“你那个哥哥,跟Emo是铁哥们儿吧?”
宋宇琦低头把那个名字又看了一遍。其实压根就是一个人。这事没人比她更清楚。
她把屏幕锁上,搁到一边,像是那行字看多了会烫手。
“听歌听歌。”舒桦在下头催,“外放外放。”
宋宇琦低头把那个名字又看了一遍。
“听歌听歌。”她塞上耳机,往墙边挪了挪。
舒桦凑过来,摘了她一边耳机,听了一半,一脸认真地看她:“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前几天听他弹琴那么舒服。”舒桦说,“这个人是真有两下子。”
宋宇琦没接话,歌声从耳机里漏出来,舒桦拽着米妮凑到旁边,跟着副歌那段调子晃了一遍。练了一下午的腿,这会儿也不酸了。
三个人在镜子前排成一行,跟着那点鼓点,一个八拍一个八拍地晃。灯亮着,镜子里三个姑娘没了正形,谁也顾不上形象。
练到快十点,一行人才收东西回宿舍。路上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腿都沉。到了楼下,舒桦和米妮先上楼去了。
宋宇琦没急着上去,在楼下站了一会儿,透了透气。夜里风凉,吹得她清醒了些。她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头像:「IU那个歌,今天就发了啊。」
那头回得很快:「嗯。」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那头停了一会儿:「今天系里,吵了一天。」
宋宇琦愣了一下。
他一条一条发过来:「上午作曲课,教授当着全班说,IU这首的底稿,是我们班尤默那份作业。」
「然后一屋子人,齐刷刷回头看我。」
「中午朴正洙他们凑一块儿放,下午路过的人还拦着我问,尤默,那是你写的?」
「那你怎么说?」
「只能认了。」他回,「往后几天,估摸着还得被问。」
宋宇琦看着这一句,忽然有点想笑。
她想起他姑妈说过的,这人上学就坐最后一排靠窗,一直降低存在感。这会儿天天被人堵着问,搁他身上,应该挺别扭:「你是不是挺烦的?」
那头停了几秒,只回了一个字:「烦。」
「IU在韩国多火,你知道吧。」她说,「你这歌,一天就铺满了大街小巷。Emo那边倒好,人死活不露脸,全让人惦记着名字。」
「惦记就惦记。」那头停了一下,又跳出来一条,「明天回北京,回去躲清静。」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一时竟没落下去。被烦很了就回去躲清静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回了过去:「那你路上小心。」
「嗯。你早点睡,我先睡了,明天早上赶飞机。」隔了一秒,又补一条,「上次看你脸都瘦了,到时候给你带特产。」
宋宇琦又盯着那条看了一会儿,才回了一个「好」。站在楼下的夜风里,她把领口往上拢了拢,抬头看了一眼宿舍那几扇窗,才转身往里走。
回到宿舍,洗完澡,她却没急着睡。
她把头发随便擦了擦,往床上一趴,耳机塞上,又放了那首。
灯关了,同屋的姑娘翻了个身,睡熟了。她就那么躺着,听琴声和鼓点,听IU的声音笑着往上走。
歌放到副歌,她跟着哼了两句。韩语她还跟不上,词只听个大概,可那点意思她听得出来。一个人,对着屏幕,等一句话。等到了,心里那点东西,一下子全开了。
她自己等过。她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她摸黑把手机又拿起来,先翻到Emo的账号。主页最新一条还是国庆通稿。这首歌发了一整天,那边安安静静,一个字没发。
倒是评论区,早叠了几万条,最上头那几条,全是问:IU这首,是不是你写的。问得热热闹闹,本人一个字没回。
她又退出来,鬼使神差地,把“尤默”两个字输了进去。
零星几条。大半是纯文字的,提一句“Emo新作,作曲二作尤默”,连张配图都没有。只有国庆那场演出,他在琴前坐得端端正正,正面清清楚楚。
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了。没有履历,没有采访,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最要紧的是,他跟尤家那些产业,半点关联都搜不出来。
翻着翻着,倒翻出他哥尤用在一个论坛上讲“从《一球成名》,到每个人都是主角”的视频。挂在那儿,底下转的人不少。
这哥俩,隔着大半个互联网,愣是让人看不出半点关系。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上个月泰勒说的那句“他那边眼线多”。
那会儿她没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刚想着泰勒,泰勒的消息就来了:「还是和你聊天开心。不用像跟Emo聊天那样,起那么早。」
宋宇琦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一下,赶紧把嘴捂住,扭头看了看同屋。那姑娘睡得沉,没动静。
那边又跳出来一句:「那几首歌,练得怎么样了?」
她盯着这一句,心里咯噔了一下。上回泰勒特意找她说那事的时候,她还当是随口一提。这会儿人家专门挑着这么个时候来问,看来是真的要用啊。
「练着呢。」她回。
「嗯。加油,我们的计划保密。」
她把手机搁在枕头边,没再回。
歌还在循环。她睁着眼看了会儿天花板,忽然想,等哪一天,真站上那样的台,唱一首自己也想唱的歌,底下坐着的人,心里也能跟着亮一亮。
她翻了个身,脸朝墙,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