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上前,
一脸惊喜与激动,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见到了家长,
高声喊道,
“老祖!太好了!您终于出关了!
有您老坐镇,老夫看他巫云天还有没有胆子敢收拾我们大长老一脉之人!
那个刑法老祖更是欺人太甚,竟然连您的面子都不给!”
藤椅上的白发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睛,仿佛看透了世间沧桑,不起波澜。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身为大长老,却满脸惊慌、毫无城府的晚辈,
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失望与悲哀。
“愚蠢?”
老者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声音沙哑却清晰。
听到自家后辈说出如此不知死活的话语,
巫族大长老一脉的老祖就在这一刻明白,自己这一脉,已经腐朽透顶了。
这么多年来,他闭死关,并非真的不问世事。
大长老一脉在族内横行霸道,贪墨公款,欺压旁系,
这些只要是不触及巫族根基、不过分的事情,
他这个做老祖的,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动用自己的人情和威望,尽可能地挡下来,
给出的也不过是一些的简单惩罚。
他以为,这样能保住大长老一脉的荣光,能让他们在巫族屹立不倒。
可是他没有想到,
正是这种无底线的纵容,让这群后辈的胆子越来越肥,胃口越来越大,
直到今天?
他们竟然敢截杀巫族族长一脉的嫡系核心子弟,兼巫族未来的继承人,圣女巫欢欢!
这是在动摇巫族的国本!这是在找死!
是在拉着整个大长老一脉陪葬!
想到这里,
老祖眼中的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冷漠。
他看着跪在地上、一脸希冀的巫云雨,冷冷地说道:“去自首吧!”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巫云雨的头顶,震得他魂飞魄散。
“什……什么?”
巫云雨一时间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还是自己这一脉那个护短至极的老祖吗?
不会是一个被巫云天掉包的假老祖吧!
巨大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
痛哭流涕地喊道:
“老祖!您可不能不管我们这一脉呀!那巫云天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啊!
您若是不出手,咱们大长老一脉就真的完了!
大长老一脉的基业,就要毁于一旦了!”
“完?”
大长老一脉的白发老祖缓缓从藤椅上坐起,
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声音却如同审判的钟声,
在巫云雨的耳边炸响。
“巫族大长老一脉,不会完。
完的,只是你们这些吸食巫族血肉、败坏巫族门风的毒瘤和蛀虫!”
“老祖,您……?”巫云雨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绝望。
“咔嚓一声!”
老祖枯瘦的手指轻轻抬起,对着巫云雨屈指一弹。
这一指,看似缓慢,
却是瞬间封锁了周围所有的空间,让巫云雨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
一道灰蒙蒙的光芒瞬间没入巫云雨的胸前。
“啊!”
巫云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但这惨叫声仅仅持续了半息便戛然而止,
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掐断了喉咙。
只见他原本乌黑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干枯,最后如枯草般脱落。
他饱满的面庞瞬间塌陷,皮肤布满了老人斑和皱纹,
原本壮硕的身体迅速枯萎,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朽木。
最可怕的是,
他体内那浩瀚如海的灵力,在这一瞬间,彻底消散!
短短几个呼吸间,
那个威震巫城的大长老巫云雨,
就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毫无修为的废人,瘫软在地。
老祖看着瘫在地上的巫云雨,漠然道,
“留你一条命,去刑法殿领罪吧!这是本老祖给你最后的体面。”
枯荣院内,死一般的寂静。
大长老巫云雨瘫软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感受着体内空空荡荡的,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绝望感,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瞬间苍老了数十岁的脸上,
布满了惊恐与不甘,嘶哑的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
“老祖!老祖!您怎么能这么心狠?
我可是您的亲血脉后辈呀!我是大长老啊!您怎么能为了外人,废了我一身武道修为?”
软椅上的白发老祖依旧半眯着眼,
仿佛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废人只是一团空气。
直到巫云雨喊得嗓子破裂,咳出一口血沫,
老祖才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那目光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如古井般的波澜不惊。
“心狠?”
老祖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穿透灵魂的寒意,
“本老祖就是之前对你们这些毒瘤和蛀虫太放纵了,才造成了今天之祸。
你们以为有大长老一脉的名头,就可以无法无天?就可以动摇巫族的根!”
他微微坐直了身子,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巫云雨的心口。
“只有把你们这些蛀虫和毒瘤清扫完毕,
巫族大长老一脉才能刮骨疗毒,才能慢慢恢复良好的氛围,走上正途!
否则,再过百年,我这一脉,就要断子绝孙了!”
听到自家老祖那冷冰冰、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话语,
巫云雨眼中的光亮彻底熄灭了。
他知道,自己一家,彻底完了。
这不是惩罚,这是被家族主动切割,是被当成了弃子!
就在巫云雨面如死灰之际,
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巫刑卫统领身穿黑红法袍,腰悬斩灵刀,
面色冷峻地走到了枯荣院的门口。
他刚要抬手扣响门环,并高声通传。
“吱呀一声!”
那扇紧闭的厚重木门,竟然自动缓缓打开了。
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轻飘飘地从院落深处传出,仿佛早已预料到了一切:
“进来吧!把巫族这个最大的蛀虫抓走。记住,他是罪人,不是大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