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帅镇国公李元龙手握进攻大魏皇朝的三军兵权,
却能将攻陷震东关这种天大的好处,
拱手让给镇南王萧玉南和三皇子萧虎等人。
这其中的政治信号再明显不过:“统帅老国公这是在安抚皇室,乃至其他阵营的将军,是在展示他那海纳百川的胸襟与格局。”
“六弟啊六弟!有这样一个深谋远虑的老丈人保驾护航,这储君之位,旁人怕是再也撼动分毫了。”
三皇子萧虎在心中暗自苦笑,
眼中的野心之火虽未完全熄灭,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局,是他输了。
三皇子萧虎端坐在虎皮铺就的软椅之上,脊背挺得笔直,
仿佛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
面上竭力维持着身为皇室贵胄应有的从容与镇定。
然而,在那华贵的蟒袍遮掩之下,
他置于膝头的双手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肉里,渗出丝丝黏腻的冷汗。
这股钻心的疼痛,
正无声地诉说着他内心深处那如野草般疯长的焦躁,
以及对最后那一丝翻盘希冀近乎病态的紧攥。
在他那双燃烧着野心与不甘的深邃眼眸中,
横亘在眼前的震东关,不过是一块用来垫牙的开胃点心。
真正足以让他名垂青史、以此逆天改命的主菜,
是随后即将在大魏皇朝都城展开的最终决战。
唯有在那片尸山血海的修罗场中,
以无上战功铸就王座,踏着敌人的尸骨登顶,
他才能彻底洗刷此前在夺嫡之争中惨败的耻辱!
然而,这位自视甚高、满心筹谋的三皇子并不知晓,
在那遥远而冰冷、俯瞰众生的棋盘之上,
他早已是一枚被棋手随手丢弃、再无利用价值的弃子。
大魏皇朝的都城,
那座象征着大魏皇朝的权柄之巅,
早已被大萧皇族那些隐世不出、视苍生为蝼蚁的老祖们,
与当今皇帝萧玉龙默契地划为了六皇子萧凡登基前的最终试炼场。
毕竟,如今的六皇子萧凡,麾下疆域之辽阔,资源之丰厚,
已然不逊色于曾经雄踞中域、富庶甲天下的三大皇朝之一“大楚皇朝”。
面对这等庞然大物,
若无一场惊天动地、足以载入史册的灭国之战作为筹码,
何以震慑天下群雄,何以坐稳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这场豪赌,只能赢,不能输,
而三皇子萧虎,注定只是这场盛世登基大典上的一抹点缀。
正当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多余且沉重之时,
一阵急促而凌乱的马蹄声如惊雷般炸响,
瞬间撕裂了帐内的死寂。
“报!”
一名浑身裹挟着刺骨寒气与风尘的斥候,
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帐内,带起一阵凛冽的冷风,吹得帅旗猎猎作响。
他未等站定便单膝重重跪地,
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在寂静的大帐中格外清晰,
声音因极度的激动与狂喜而微微颤抖,
“启禀副帅!大帅支援的‘不死卫’前锋已至十里坡前的上空中,请帅爷示下!”
话音未落,
原本端坐在帅位上闭目养神、仿佛老僧入定般的镇南王萧玉南霍然起身,
双目圆睁,眼中精光爆射,仿佛透过厚重的营帐看到了破城的曙光。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三皇子,
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与狂热,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兴奋,
“三殿下!天赐良机,时机已到!
不死卫既至,震东关已是囊中之物,随本帅出迎!”
三皇子萧虎闻言,身躯剧烈一震,
仿佛从一场大梦中惊醒,
原本黯淡无光的眼中瞬间重新燃起了希冀的熊熊火光。
他连忙起身,
有些慌乱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冠,
快步跟了上去,脚步竟比平日快了几分。
大萧皇朝的底蕴“不死卫”!
那是直属于皇室、只听命于老祖的死士军团,
是大萧皇朝最锋利的獠牙,是令天下闻风丧胆的噩梦。
每一位成员皆是以秘法炼制,痛觉全无,悍不畏死,是真正的战争机器。
在这支军队面前,别说是皇子,便是亲王来了,
若无老祖手谕,也得看他们的脸色。
想要攻下这固若金汤的震东关,这把无坚不摧的尖刀,至关重要,
甚至可以说是的破局关键钥匙。
……
大萧皇朝,西境。
群山环抱的深处,云雾缭绕,终年不散。
一处被绝世隐匿阵法层层包裹的幽静院落内,
酒香四溢,沁人心脾!
紫檀木软椅上,一个头发如枯草般散乱、衣衫不整的老者,
正毫无形象地抱着一个酒坛,
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着从南阳王府天下商会高价购来的“茅子”。
辛辣的酒液顺着胡须滴落,打湿了衣襟,洇出一片深色,
他却浑然不觉,一脸陶醉,
仿佛在品尝着世间最甘甜的琼浆!
此人正是常年霸榜天机楼神话榜第五十位的洞天境大能“陈万酒”!人称“酒鬼”,
也是西境陈家绝对的定海神针,一手酒道,一手剑道,
震慑西境数十年,无人敢撄其锋芒。
而在院落四周,
或坐或立着十余位气息晦涩、眼神沧桑的老者。
他们皆是西境陈家的老祖级人物,
平日里跺一跺脚西境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此刻却都屏息凝神,目光复杂且忐忑地注视着那个贪杯的老者,大气都不敢出。
这里是西境陈家的禁地,
今日之议,关乎家族生死存亡,关乎数万族人的未来。
坐在陈万酒身侧的三祖轻咳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掌管家族情报,消息最为灵通,
此刻面色凝重,声音沙哑地开口道,
“诸位,局势已明,无需再讳疾忌医。
六皇子萧凡势如破竹,北海关指日可下,大楚皇朝的覆灭已成定局。
如今朝堂与军方,九成皆已倒向六皇子,储君之位,稳如泰山,再无动摇之可能。”
说到此处,
三祖长叹一口气,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奈与苍凉,
“反观我们支持的三皇子萧虎……大势已去,独木难支。
家族内的年轻子弟,甚至几位长老的嫡孙,都在暗中投靠南阳王府麾下的势力。
就连那天下商会,开出的福利也让西境陈家的许多人无法拒绝。
如今族内,
还在死撑三皇子的人,已是凤毛麟角,
再撑下去,便是死路一条,是要拉着整个西境陈家陪葬!”
“今日召集诸位,只为定下一事:西境陈家,是否还要继续在三皇子萧虎殿下那艘即将沉没的破船上,做那无谓的陪葬品?”
此言一出,四祖、六祖等人立刻附和,神色焦急,
“三哥所言极是!六皇子武道通神,智谋无双, 我们不能再执迷不悟了!
为了家族,必须做出决断!”
“没错!弃车保帅,方为生存之道!家族传承不能断在我们手里!
三皇子……只能怪他命不好!”
一时间,
附议之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洪流。
唯有三祖、二祖,以及仍在灌酒的陈万酒未发一言。
西境陈家的三祖本就是提议者,自然站在弃船的一方。
而二祖,乃是三皇子萧虎生母的族叔,与三皇子有着血浓于水的亲缘关系,身份最为尴尬,
此刻也是眉头紧锁,面色挣扎,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陈万酒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酒坛,
抹了一把嘴上的酒渍,
醉眼朦胧地看向身旁那位始终保持着儒雅风范、却难掩疲态的老者,
“老二,你是三皇子萧虎殿下一脉的老祖,这最后的一锤,得你来定。
这刀,得你亲手砍。
家族的未来,在你一念之间。”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二祖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连风声都静止了。
西境陈家的二祖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儒衫,面容清癯,身形消瘦。
他迎着众人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却通透的笑意,
那是对命运无奈的妥协,也是断臂求生的决绝,
“万酒老祖,诸位老祖。
既然天数如此,大势所趋,老夫……也没有异议。
为了西境陈家数万族人的安危,这步棋,该换了。
三皇子殿下?……只能祝你自求多福了。”
“好!”
陈万酒猛地一拍桌案,震得酒坛乱颤,酒液飞溅。
他身上的醉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洞天境大能的滔天威压,
如狂风般席卷全场,令众人心神一凛。
“既如此,传令下去!即刻起,西境陈家全族,切断与三皇子的一切秘密联络,
逐渐向六皇子殿下……靠拢!谁敢迟疑,家法处置,绝不姑息!”
“遵命!”一众老祖齐声应诺,声音洪亮,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然而,
陈万酒的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声音森寒如冰,
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可以放弃三皇子萧虎殿下,那是为了家族生存,
但绝不能卖国!西境陈家之人,谁若敢通敌大魏或大楚,行那投敌叛国之举……!”
他顿了顿,指尖轻弹,
一道无形指风瞬间洞穿了百米外的一块巨石,碎石飞溅,
声如雷鸣,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南境钱家、东境郑家的下场,便是尔等的前车之鉴!懂了吗?”
一众老祖只觉背脊发凉,冷汗直流,连忙躬身抱拳,齐声高呼,声震屋瓦,
“谨遵万酒老祖法旨!绝不叛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