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咸鱼宗时,天色已近黄昏。
苏晓晓将质询会的经过简单告知了顾长生几人,唯独隐去了天字二号的异常。她心中有种预感——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深夜,万籁俱寂。
苏晓晓在静室中打坐调息,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质询会的每一个细节。星衍真人的问题、李剑一的眼神、陈肃的沉默……以及那间过于安静的天字二号雅间。
就在她沉思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叩击声——不是风吹,也不是虫鸣,而是有节奏的三下轻响。
苏晓晓睁开眼,看向窗户。月光透过窗纸,将一个人影投在上面——修长挺拔,负手而立。
她没有起身,只是平静开口:“阁下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叙?”
窗户无声滑开,一道人影如落叶般飘入室内,落地无声。月光洒在他身上,正是天机阁主。
他依旧那身月白长衫,脸上带着温润笑意,仿佛只是来拜访老友:“苏宗主,深夜叨扰,还望见谅。”
“阁主客气了。”苏晓晓起身,点亮桌上的油灯,“请坐。”
两人在灯下相对而坐。天机阁主的目光在苏晓晓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道:“苏宗主今日应对得不错。星衍那老狐狸的试探,你都接住了。”
“阁主一直在看着?”苏晓晓问。
“看着,也听着。”天机阁主坦然承认,“天字二号那三个谛听符,位置选得不错。可惜,对我来说形同虚设。”
苏晓晓心中一震:“果然……”
“我若连这点手段都防不住,还叫什么天机阁主?”天机阁主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是冷的,他也不在意,“不过你放心,今天在场的人里,只有我知道你做了布置。星衍的注意力全在你身上,李剑一则满脑子想着怎么给你下套。”
苏晓晓沉默片刻,终于问出最关心的问题:“星衍真人……到底是什么态度?”
“他的态度很复杂。”天机阁主端起茶杯,在指间缓缓转动,“一方面,他对咸鱼宗这种‘特立独行’的宗门天然不喜,认为破坏了修仙界的传统秩序。另一方面,他又敏锐地察觉到,你身上可能藏着某些‘有趣’的东西。”
“有趣的东西?”
“比如,你是如何让一个濒临解散的小宗门起死回生的?比如,你那些看似胡闹的功法,为何真能见效?再比如——”天机阁主顿了顿,目光如炬,“你身上那股若有若无、连我都只能勉强感知到的‘古老道韵’,究竟从何而来?”
苏晓晓背脊一僵。
系统……他果然察觉到了。
“不必紧张。”天机阁主放下茶杯,“我说过,我对你没有恶意。恰恰相反,我很欣赏你这股道韵——它纯粹、古老、玄奥,甚至隐隐凌驾于此界天道规则之上。虽然我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它绝非邪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皎洁的明月:“苏宗主,你可知今日质询会为何会改在茶楼举行?”
“不是‘为了营造更宽松的氛围’吗?”苏晓晓反问。
“那只是表面说辞。”天机阁主转身,神色认真起来,“真正的原因是,联盟内部对如何处理咸鱼宗存在分歧。以星衍为代表的老派势力,主张严格管控,必要时甚至可以直接取缔。而以外事司周主事为代表的新派,则认为应当鼓励多元化发展,给新兴宗门更多空间。”
“李剑一呢?”
“他是搅局者。”天机阁主冷笑,“清风剑宗在联盟有些影响力,但不足以左右大局。他之所以上蹿下跳,一方面是私人恩怨,另一方面……是有人借他的手在试探。”
“谁?”
天机阁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苏宗主,你可知修仙界有几个真正执牛耳的势力?”
苏晓晓想了想:“天庭、魔域、冥界?”
“那是三界格局。”天机阁主摇头,“我问的是本界——也就是人界。真正能影响一州乃至数州之地的,除了表面上的修真联盟,还有几个隐世宗门、上古世家、以及……某些从上古活到现在的老怪物。”
他走回桌前,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出几个圈:“青州这一带,明面上是联盟在管,暗地里却有至少三股势力在博弈。一股以‘天衍宗’为首,讲究顺应天命;一股以‘逆命谷’为首,主张逆天改命;还有一股……比较特殊,他们自称‘观星者’,专门研究天道变数和世界轨迹。”
“阁主属于哪一股?”苏晓晓直截了当地问。
天机阁主笑了:“我哪一股都不属于。天机阁超然世外,只观天机,不涉纷争——至少在明面上是这样。”
他抹去水迹,重新坐下:“但我不涉纷争,不代表别人不会找上门。咸鱼宗的存在,尤其是你的存在,已经引起了‘观星者’的注意。他们是最早察觉到天道轨迹出现异常变动的群体,而你,就是那个变数。”
“所以他们通过李剑一试探我?”
“不止。”天机阁主神色凝重,“今日质询会,星衍问你的那些问题,至少有三分之一是‘观星者’授意的。他们想确认,你究竟只是运气好的小修士,还是真的身怀足以改变命运轨迹的‘异数’。”
苏晓晓感到一阵寒意:“那他们确认了吗?”
“暂时还没有。”天机阁主摇头,“你的回答很谨慎,没露出什么破绽。但你身上那股道韵……我感觉得到,星衍可能也隐约察觉到了。他只是不确定那是什么,所以暂时按兵不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仙门大比,你一定会动用那股力量——哪怕只是一丝一毫。到那时,就瞒不住了。”
苏晓晓沉默良久,终于问:“阁主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两个原因。”天机阁主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个人的好奇心。我想看看,一个‘异数’能在既定的命运长河中搅起多大的浪花。第二……”
他直视苏晓晓的眼睛:“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帮你遮掩道韵,教你如何在不动用核心力量的情况下应对大比。”天机阁主一字一顿,“作为交换,我要你在大比中,尽可能地走远——越远越好。每当你击败一个原本应该获胜的对手,每当你改变一场既定的比赛结果,我就能多收集一份‘变数影响命运’的数据。”
苏晓晓皱眉:“这有什么意义?”
“对我个人来说,是研究天道规律。”天机阁主眼神深邃,“对天机阁来说,是完善‘天机推演’体系。而对整个修仙界来说……或许,能开辟一条新的路。”
他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声音变得缥缈:“苏宗主,你可知修仙界已经多少年没有出过真正的‘飞升者’了?”
苏晓晓一愣。这个她真不知道——原主的记忆里没有,王富贵搜集的情报里也没有提及。
“三千年。”天机阁主给出答案,“整整三千年,无人飞升。不是没有人修炼到渡劫期,而是……天道好像关闭了那扇门。无论多惊才绝艳的人物,最终要么老死,要么陨落在天劫之下。”
他看向苏晓晓:“有人说,这是天道对修士的惩罚。有人说,这是世界本源在衰退。还有人说……是我们走错了路。”
“你的出现,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天机阁主眼中闪过一道光,“一条不同于传统修仙体系,却能真正触及大道本质的路。虽然我现在还看不清这条路是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你身上那股道韵,或许就是钥匙。”
苏晓晓心中翻江倒海。她从未想过,自己这个穿越者加系统挂的组合,竟然被赋予了如此沉重的期待。
“阁主,你可能想多了。”她苦笑道,“我只是个普通人,侥幸得了些机缘……”
“机缘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天机阁主打断她,“更何况,你以为普通人能承载那股道韵?苏宗主,不必妄自菲薄。”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新的玉简,比上次那枚更加古朴,表面流转着星辰般的光泽:“这里面,是我整理的一些‘遮掩’法门,以及仙门大比中可能用到的技巧。你抓紧时间研习,应该能帮你在大比初期隐藏实力。”
苏晓晓接过玉简,感受着其中浩瀚的信息流,心中五味杂陈。
“最后提醒你一点。”天机阁主站起身,准备离开,“小心李剑一在大比中设局。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另外……如果在大比中遇到一个叫‘云飞扬’的人,不要硬拼。他是‘观星者’选中的人之一。”
话音落下,天机阁主的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晓晓握着那枚温热的玉简,坐在灯下,久久未动。
窗外,月光如水。
而她的前路,却仿佛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