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緩緩降落在咸魚宗山門前時，甦曉曉心中的不祥預感得到了證實。
山門前那片不大的空地上，此刻烏泱泱聚集了數十人。有穿著各色宗門服飾的使者，有氣息雜亂的散修，還有幾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他們或站或坐，或低聲交談，或閉目養神，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飛舟的降落而聚焦過來。
“這……”王富貴趴在舷窗邊，臉色發白，“怎麼這麼多人？”
李鐵柱抱緊懷里的玉盒，聲音發顫︰“他們……他們是沖著歡笑共振符來的？”
甦曉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起身整理了一下宗袍，對眾人道︰“顧長生，你扶錢滿滿下船。王富貴、李鐵柱，你們跟在我身後。柳鶯、林石頭、張小乙，你們護住行李和獎杯。”
“宗主，這些人來者不善啊。”顧長生低聲道。
“我知道。”甦曉曉神色平靜，“但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飛舟停穩，舷梯放下。甦曉曉率先走下，身後跟著咸魚宗眾人。他們一現身，山門前的人群立刻騷動起來，不少人向前涌來。
“甦宗主！我是青雲商會執事，想與貴宗洽談歡笑共振符的合作！”
“甦宗主留步！我乃金劍門長老，願出高價購買符 制作方法！”
“咸魚宗諸位道友，我代表百草堂誠邀……”
嘈雜的聲音此起彼伏，數十人將甦曉曉等人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地表達著各種訴求。有人遞上拜帖，有人展示信物，更有甚者直接掏出靈石袋，試圖當場交易。
場面一度混亂。王富貴被擠得東倒西歪，李鐵柱死死護住玉盒，柳鶯和林石頭張開雙臂護住傷員和行李，張小乙則被擠到了人群外圍，急得直跳腳。
“諸位！靜一靜！”甦曉曉運起靈力，聲音如清泉般傳遍全場，“此地是我咸魚宗山門，還請遵守規矩。有什麼話，一個一個說。”
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人群稍稍安靜下來。
一個身著錦袍、大腹便便的中年修士率先上前，拱手道︰“甦宗主，在下青雲商會青州分會執事，錢百萬。听聞貴宗研制出一種能促進靈植生長的符 ，商會願出五千靈石購買獨家代理權。”
五千靈石！這個數字讓圍觀者倒吸一口涼氣。咸魚宗這次大比獲得的亞軍獎勵才一千五百靈石，這已經是天價了。
但甦曉曉神色不變︰“錢執事的好意心領了。但歡笑共振符尚在試驗階段，暫不對外出售。”
錢百萬臉色一僵，還想再說什麼，另一個瘦高修士擠了過來︰“甦宗主，我金劍門願出八千靈石，外加一門玄階劍法，換符 制作之法！”
“我百草堂出九千！”
“我靈藥閣出一萬！”
“我……”
價格一路飆升，人群再次喧嘩起來。甦曉曉眉頭微皺——這些人完全把咸魚宗當成了待宰的肥羊，根本沒把她的拒絕當回事。
就在這時，一個陰冷的聲音響起︰“都讓開。”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三個黑袍人緩步走來，為首的那人身材高大，兜帽下只能看到一雙泛著暗紅光芒的眼楮。他身後兩人一左一右，氣息深沉如淵，至少是金丹修為！
“魔修？！”有人驚呼。
“是魔域的人！”
人群如潮水般退開，讓出一片空地。黑袍人走到甦曉曉面前三丈處停下，為首那人開口，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甦宗主，本座乃魔域第九坊市護法，奉夜無邪大人之命，前來邀請咸魚宗加入第九坊市。”
這話一出，全場死寂。
魔域第九坊市……那可是魔域在人間界的三大據點之一，勢力龐大，行事詭秘。夜無邪更是凶名在外的魔尊，據說喜怒無常，殺人如麻。
“加入第九坊市？”甦曉曉不動聲色，“不知夜無邪大人看中了咸魚宗什麼？”
“看中了你們的潛力，還有……歡笑共振符的價值。”黑袍護法直言不諱，“夜無邪大人承諾，只要咸魚宗加入，可獲第九坊市客卿長老席位，每年供奉三千靈石，且坊市資源任取任求。條件只有一個——歡笑共振符的後續研究，需與坊市共享成果。”
條件不可謂不優厚。三千靈石的年供奉，外加第九坊市的庇護，這對任何小宗門來說都是夢寐以求的機會。
但甦曉曉知道，這優厚條件背後藏著怎樣的陷阱——一旦加入魔域勢力，咸魚宗就徹底打上了“魔道”標簽，再難在正道立足。
“護法大人的好意，本宗心領了。”她平靜道，“但咸魚宗立宗宗旨是‘有教無類，順應自然’，不願卷入任何勢力紛爭。請回吧。”
黑袍護法眼中紅光大盛︰“甦宗主，你可要想清楚。拒絕第九坊市的邀請，就是與整個魔域為敵。”
話音落下，他身後的兩名金丹魔修同時釋放威壓！如山如岳的魔氣彌漫開來，壓得在場所有人呼吸困難，修為較低的散修甚至雙腿發軟，幾欲跪倒。
咸魚宗眾人也都臉色發白。顧長生一步踏前，擋在甦曉曉身前，周身劍氣隱現；錢滿滿掙扎著想從輪椅上站起；王富貴、李鐵柱等人則被威壓逼得連連後退。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個溫潤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魔域的諸位，這里是青州地界，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人群再次分開。只見一隊身著月白長衫、氣質出塵的修士緩步走來，為首的是個面容清俊的中年文士，手持折扇，神態悠然。他身後跟著八名弟子，個個氣息純正，顯然是正道宗門。
“天衍宗！”有人低呼。
天衍宗，青州地區最古老的隱世宗門之一，據說能窺測天機，預言未來。他們極少出世，但每次出世，都會帶來足以影響一州格局的大事。
黑袍護法臉色微變︰“天衍宗也要插手？”
“不是插手，是主持公道。”天衍宗文士微笑道，“咸魚宗既已表態不願加入任何勢力，諸位又何必強人所難？莫非魔域要在我青州地界強搶宗門不成？”
他說話時語氣溫和，但字字如劍，直指要害。更可怕的是，他每說一個字，周身就散發出一股無形的“道韻”，與黑袍護法的魔氣形成對抗，竟將那股威壓漸漸驅散！
黑袍護法眼中紅光明滅不定，顯然在權衡利弊。半晌，他冷哼一聲︰“好，既然天衍宗出面，本座今日就給個面子。但甦宗主，夜無邪大人的耐心有限，你最好早做決斷。”
說罷，他帶著兩名手下轉身離去，身影幾個閃爍便消失在山林間。
魔域的人一走，壓力頓減。但天衍宗文士並未離開，他走到甦曉曉面前，拱手道︰“甦宗主，在下天衍宗外事長老，道號‘明心’。奉宗主之命，前來邀請咸魚宗參加三日後的‘天機茶會’。”
“天機茶會？”甦曉曉心中一動。她听說過這個茶會——那是天衍宗每隔十年舉辦一次的盛會，只邀請青州地區最有潛力的宗門和修士參加。能在茶會上得到一個席位，本身就是一種認可。
“正是。”明心真人點頭，“宗主觀天象，發現咸魚宗乃本屆大比最大‘變數’，故特發邀請。屆時，各宗精英、隱世前輩都將到場，論道交流，共商青州未來百年發展。”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是否參加，全憑自願。天衍宗從不強求。”
這話說得漂亮，但甦曉曉知道，這邀請背後同樣有深意——天衍宗是想近距離觀察她這個“變數”。
“多謝明心真人邀請。”她欠身道，“本宗會認真考慮。”
“好。”明心真人也不多言，留下請帖後便帶人離去。
魔域和天衍宗的人一走，剩下的各宗門使者、散修也識趣地陸續離開。他們看出咸魚宗這潭水太深，不是他們能摻和的。
山門前終于清靜下來。
甦曉曉看著手中那張燙金請帖，又看了看遠處山林間隱約可見的黑袍身影，心中涌起復雜的情緒。
“宗主，”王富貴擦了把汗，“我們……我們是不是惹上大麻煩了？”
“不是惹上，是已經在大麻煩里了。”甦曉曉收起請帖，轉身朝山門內走去，“所有人，回宗開會。”
主堂內，咸魚宗核心成員再次齊聚。
甦曉曉將今日之事簡單敘述後，開門見山道︰“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有三條路︰第一，接受魔域邀請，從此打上魔道標簽；第二，參加天機茶會，接受天衍宗的觀察和可能的招攬；第三，繼續獨立，但要做好面對各方壓力的準備。”
眾人沉默。
半晌，顧長生開口︰“魔域絕不能去。一旦去了，咸魚宗就毀了。”
“天衍宗呢？”錢滿滿問，“他們好像是正道吧？”
“天衍宗是正道，但也是最神秘、最深不可測的正道。”王富貴苦著臉，“據說他們能窺測天機，預知未來。如果加入他們，我們的一舉一動都會被看得清清楚楚。”
甦曉曉點頭︰“所以第三條路，是我們唯一的選擇。”
“可是宗主，”李鐵柱擔憂道，“我們扛得住嗎？今天來的還只是使者，如果下次來的是金丹修士，甚至元嬰老怪……”
“扛不住也要扛。”甦曉曉神色堅定，“但光靠硬扛不行，我們需要盟友，需要籌碼，需要……變強。”
她環視眾人︰“從今日起，咸魚宗進入戰時狀態。王富貴，你負責采購防御陣法和警戒法器，靈石從大比獎勵里出。李鐵柱，歡笑共振符的研究暫停，所有資料封存到後山密室。顧長生、錢滿滿，你們抓緊療傷恢復。柳鶯，你負責教導新弟子基礎功法，盡快提升整體實力。”
她頓了頓︰“另外，我決定參加天機茶會。”
“什麼？”眾人都是一愣。
“不是以加入天衍宗為目的，而是去觀察，去結交，去……尋找可能的盟友。”甦曉曉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天衍宗能窺測天機，其他宗門也有自己的情報網。茶會上，我們能得到很多平時得不到的信息。”
“可是宗主，太危險了。”王富貴急道，“天衍宗明顯是想觀察你，萬一他們……”
“那就讓他們觀察。”甦曉曉笑了，“既然躲不過，不如主動迎上去。至少，在茶會上他們不會公然動手。”
會議結束後，眾人各自去忙碌。甦曉曉獨自來到後山，站在那片被陣法籠罩的靈田前。田里的靈植長勢正好，那是李鐵柱用歡笑共振符試驗的成果。
她取出那枚觀星者給的銅錢，在指尖輕輕轉動。
天命，逆命。
天衍宗想窺測她的天命，魔域想逼她逆命改道。而她，只想走自己的路。
“系統。”她在心中默念。
【在呢，宿主。】小功的聲音響起，【檢測到宿主面臨重大抉擇，需要協助分析嗎？】
“不用。”甦曉曉收起銅錢，“我已經做出選擇了。”
她望向遠方，夕陽將群山染成金紅。
三日後，天機茶會。
那將是她正式踏入這個修仙界頂級圈子的第一步，也將是咸魚宗命運的又一道分水嶺。
而這一次，她要主動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