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走下擂台的那一刻，整个中央会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那种寂静不是因为失望，而是因为——所有人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眼前这个结果。
云清尘赢了。云霄宗首席弟子，金丹巅峰，以无可争议的实力拿下了这一场。
但顾长生输了。
他用半截断剑，站在那里，摆出“抱元守一”的姿势，直到最后一刻。
那画面太过震撼，震撼到让人忘记欢呼。
直到顾长生的身影消失在等候区，观众席上才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
“他明明还有力量，为什么不用？”
“不知道……但那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这份心性太可怕了。”
“云清尘说他是‘值得尊敬的对手’，能让云清尘说出这种话的人可不多。”
议论声中，也有不少人在讨论比分。
“现在总比分多少？”
“二比一，咸鱼宗领先。”
“领先？那咸鱼宗不是还占优势吗？”
“话是这么说，但你看咸鱼宗剩下的人……”
那人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咸鱼宗出战名单上，还剩三人——苏晓晓、李铁柱、王富贵。
钱满满重伤，顾长生刚打完消耗极大，接下来两场，谁上？
而云霄宗那边，云清尘虽然刚打完一场，但以他的修为，再战一场绰绰有余。更何况，他们还有云清石——那个修炼《金刚不坏身》的金丹后期，至今未出战。
接下来的两场，一场擂台，一场特殊技艺。
特殊技艺，云霄宗已经弃权了一场，但赛制规定，每项特殊技艺可以派不同的人。他们完全可以派一个不擅长的人上去“应付”，把主力留在最后的擂台战。
擂台战，云霄宗还有云清石。
而咸鱼宗，谁能挡住云清石的《金刚不坏身》？
王富贵？他一个靠嘴皮子和算盘吃饭的，上去就是送菜。
李铁柱？他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法器，对付普通修士还行，对上云清石那种炼体强者，根本破不了防。
苏晓晓？她虽然会些稀奇古怪的手段，但修为摆在那里，金丹初期对金丹后期，胜算渺茫。
这么一想，所谓的“二比一领先”，根本就是纸面上的数字。
真正算起来，咸鱼宗已经陷入绝境。
等候区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钱满满躺在担架上，昏睡未醒。她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但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得像纸。王富贵守在她身边，一言不发。
李铁柱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阵盘，却半天没动一下。他的目光不时瞟向苏晓晓，又赶紧移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顾长生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他的面色依旧平静，但那柄断剑就放在他膝边，半截剑身上还沾着灰尘。
苏晓晓站在众人中间，背对着他们，面向擂台。
她看着擂台上那个负手而立的白衣身影——云清尘。他正被云霄宗弟子围着，有人递水，有人递毛巾，有人低声说着什么。他微微点头，偶尔回应一句，目光却时不时扫向这边。
那目光中，没有轻视，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
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解决的对手。
苏晓晓深吸一口气，转回身。
“都抬起头来。”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看向她。
苏晓晓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李铁柱身上。
“铁柱，特殊技艺，你上。”
李铁柱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用力点头：“好。”
苏晓晓又看向王富贵：“富贵，下一场擂台，你上。”
王富贵瞳孔微缩，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安排。
钱满满重伤，顾长生刚打完，李铁柱要准备特殊技艺，剩下能上擂台的，只有他和苏晓晓。
而苏晓晓是宗主，也是最后的底牌。她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候上。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王富贵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宗主，我尽力。”
苏晓晓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王富贵心中一暖。
“富贵，”她说，“你记住，上去之后，不用想着赢。”
王富贵一愣。
苏晓晓继续道：“云清石的《金刚不坏身》，以你的攻击力，根本破不了防。所以，你上去只有一个任务——”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消耗他。”
“消耗？”
“对。”苏晓晓点头，“你的身法不错，会跑。上去之后，别跟他硬拼，就绕着擂台跑。用你那些小手段干扰他，用言语刺激他，怎么恶心怎么来。只要拖够时间，消耗他的灵力，你就赢了。”
王富贵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你的任务不是打赢他，”苏晓晓继续道，“而是为下一场做准备。如果你能消耗他三成灵力，下一场我就多三分胜算。如果你能消耗他五成，下一场我就有五成胜算。”
她拍了拍王富贵的肩膀：“所以，你很重要。比任何人都重要。”
王富贵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明白了！宗主放心，我一定把他恶心死！”
众人忍不住笑了。
紧张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苏晓晓又看向李铁柱：“铁柱，你那边，有把握吗？”
李铁柱推了推眼镜，认真道：“云霄宗的特殊技艺，我查过了。他们报的项目是‘阵法破解’。这个项目，他们派的是一个叫‘云清阵’的弟子，金丹初期，专研阵法二十年。”
他顿了顿，继续道：“按常规，我不是他的对手。但我这几套方案，都是不走寻常路的。他没见过，说不定能打个措手不及。”
苏晓晓点头：“好。你就按你的思路打。赢了最好，输了也没事。真正的决胜局，在我这边。”
李铁柱点头。
苏晓晓最后看向顾长生。
顾长生睁开眼，看着她。
两人目光交汇，无声地交流。
“你还好吗？”苏晓晓用眼神问。
顾长生微微点头，抬起右手。袖口下，那枚黑色手环微微发烫，金色纹路缓缓蠕动。
“它还在。”他用口型说。
苏晓晓心中一定。
有这手环在，顾长生至少不用担心封印失控。
至于其他的……
她转回身，看向擂台。
那里，主持人已经再次登台。
“第四场——特殊技艺比试！云霄宗出战弟子：云清阵！咸鱼宗出战弟子：李铁柱！”
李铁柱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苏晓晓看着他，轻声道：“铁柱，去吧。让那些正统阵法师看看，什么叫技术宅的暴力破解。”
李铁柱用力点头，大步走向擂台。
身后，王富贵低声自语：“接下来，就看我的了。”
他看向擂台上那个缓缓走来的高大身影——云清石。
那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周身肌肉虬结，隐隐泛着古铜色的光芒，那是《金刚不坏身》修炼到一定境界的标志。
王富贵咽了口唾沫。
“恶心他……”他喃喃道，“这任务，好像比打赢他还难。”
远处，贵宾观礼席上，天机阁主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的安排。”他低声自语，“苏晓晓，你这是要把每一分力量都用到极致啊。”
他身旁，云老皱眉道：“那个王富贵，修为平平，身法也一般，上去能干什么？”
天机阁主微微摇头：“云老，你不懂。有些战斗，赢的不是拳头，是脑子。”
他看向擂台，目光深邃。
第四场，即将开始。
而真正的决胜局，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