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职业技术学院东区，丹辰子的专属炼丹院。
清晨第一缕仙霞还未完全穿透云层，五名身着统一青灰色训练服的学生已经整齐地站在院中广场上。他们脊背挺直，双手垂立，眼神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这便是丹辰子为赌约挑选的五名“问题学生”。
“辰时已到！”
丹辰子一袭玄色仙师袍，面色肃然地出现在高阶之上。他手中握着一卷玉简，目光如炬地扫过下方五张年轻却带着疲态的脸。
“自今日起，尔等将接受为期三十日的特别训练。”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赌约之事，关乎老夫声誉，更关乎丹道正统尊严。这三十日，老夫会倾囊相授，资源不限，但——”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凌厉：“若有人懈怠一分，偷懒一刻，莫怪老夫按院规严惩！”
五名学生齐齐躬身：“谨遵仙师教诲！”
“很好。”丹辰子展开玉简，“现在宣读训练日程。”
接下来的内容让五名学生的脸色愈发苍白。
每日寅时三刻（凌晨四点）起床，打坐吐纳至卯时；辰时开始理论课，背诵《正统丹方千例》及《火候控制精要》；巳时至午时，进行基础控火实操；未时仅有两刻钟用膳休息；申时继续高强度炼丹实操；酉时晚课，复盘当日错误；戌时至亥时，自主加练；子时方可就寝。
“这……这比学院正常课业还要……”一名身材微胖的弟子忍不住小声嘀咕。
“嗯？”丹辰子目光如电般射来，“赵大壮，你有意见？”
“弟子不敢！”赵大壮慌忙低头，额头渗出冷汗。
“记住，”丹辰子走下高阶，来到五人身前，“尔等之所以被列为‘问题学生’，皆因平日懈怠、心志不坚。如今老夫给你们机会，以最正统、最高效的方式重新打磨，这是多少弟子求之不得的机缘！”
他停在最左侧一名瘦削弟子面前：“周明，你三年前修为便停滞在筑基中期，为何？”
周明嘴唇动了动：“弟子……天资愚钝……”
“错！”丹辰子厉声道，“是你每日打坐不足三个时辰，却将时间浪费在什么‘符文绘画’上！不务正业！”
他又转向另一名女弟子：“孙婉儿，你炼丹成功率不足三成，为何？”
孙婉儿眼眶微红：“弟子……一入丹房便心慌手抖……”
“心志不坚！”丹辰子毫不留情，“若连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还修什么仙，炼什么丹？”
五名弟子被训得头越来越低。
“但今日起，一切不同。”丹辰子语气稍缓，却更显沉重，“老夫会为你们提供学院甲等弟子的资源配额——每日三枚‘清心凝神丹’，五枚‘聚气培元散’，每三日一次‘洗髓灵泉浴’。同时，老夫亲自监督，确保你们每一刻都在进步。”
他袖袍一挥，五枚储物戒分别飞向五人：“这是第一日的资源。现在，立刻开始晨间吐纳！”
辰时，理论课室。
五名弟子正襟危坐，面前堆着厚厚三册典籍。丹辰子手持戒尺，在课室中踱步。
“第三百二十七例，炼制‘筑基丹’时若遇‘紫烟草’年份不足，当如何调整？”丹辰子突然发问。
周明慌忙翻书，手忙脚乱间碰倒了茶杯。
“啪！”
戒尺重重敲在桌案上，吓得周明浑身一颤。
“翻书太慢！此题在《丹方千例》下册第一百四十三页！”丹辰子皱眉，“从现在起，所有重点丹方及应对方案，必须烂熟于心！三日后抽查，错一处，罚抄百遍！”
孙婉儿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小字，只觉得头晕目眩。她偷偷瞥向窗外，恰巧看到远处小花园里，苏晓晓正带着她那组学生在树下围坐，似乎在说笑什么。
“孙婉儿！”丹辰子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看哪里？！”
孙婉儿吓得笔都掉了：“弟子……弟子知错……”
“心神不宁，如何成事？”丹辰子走到她面前，将一本更厚的《丹道心经》放在她桌上，“今日理论课结束后，将此书前五十页背诵下来。明日早课检查。”
孙婉儿看着那本足有两寸厚的典籍，眼前一黑。
未时，炼丹实操室。
室内温度极高，五座丹炉同时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弟子们按照丹辰子演示的标准手势，一丝不苟地控制着炉火。
赵大壮满脸是汗，紧盯着丹炉下方的火焰。按照要求，他必须将火焰控制在“三分青、七分蓝”的精确比例，并保持整整一个时辰纹丝不动。
然而才过了两刻钟，他的手已经开始微微发抖。
“稳住！”丹辰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控火如控心，心乱则火乱！想想你为何被分到‘问题组’——就是因为连最基本的火候都控制不住！”
赵大壮咬牙坚持，青筋在额头上暴起。他能感觉到体内灵力正在飞速消耗，而距离结束还有四分之三的时间。
“用这个。”丹辰子将一枚赤红色丹药递到他嘴边，“‘燃血续灵丹’，可临时激发潜力，维持灵力输出。服下。”
赵大壮知道这种丹药有副作用——服用后会极度疲惫，且连续使用可能导致根基虚浮。但看着丹辰子不容置疑的眼神，他只能张口吞下。
丹药入腹，一股灼热的力量瞬间涌向四肢百骸。原本濒临枯竭的灵力重新充盈起来，火焰也恢复了稳定。
“看到了吗？”丹辰子对其他弟子说道，“正统丹道，不仅在于技巧，更在于有足够的资源支撑！若灵力不足，便用药补；若精神不济，便用丹提。只要方法得当，资源充足，没有突破不了的瓶颈！”
不远处，周明正按照丹辰子教授的最新方法处理药材。他需要用特制的玉刀，将一株“七星月见草”的叶片沿纹理分割成完全相等的七份，误差不能超过发丝粗细。
第一刀，偏了半分。
“重来！”丹辰子甚至没有看他手中的药材，仅凭灵力波动就判断出失误，“记住，炼丹是精确的科学，不是那苏晓晓所说的什么‘情绪艺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周明看着手中已经破损的叶片，深吸一口气，重新取出一株。他知道这一株价值五块下品灵石，而今日他已有三次失误。
压力如山。
戌时，晚课复盘室。
五名弟子瘫坐在蒲团上，个个脸色苍白，眼带血丝。一日高强度训练下来，即便有丹药支撑，也几乎到达极限。
丹辰子却精神矍铄，面前悬浮着五面水镜，每一面都回放着对应弟子今日训练中的失误画面。
“赵大壮，未时两刻，控火出现三次波动，虽然及时纠正，但已影响丹炉内药性融合。”丹辰子指着水镜，“知道为何吗？”
赵大壮有气无力：“弟子……手抖……”
“错！”丹辰子斩钉截铁，“是你晨间吐纳时心不静，导致灵力运转有滞涩。明日寅时，提前一刻起床，加练‘静心诀’五十周天！”
赵大壮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两个字：“……遵命。”
“孙婉儿，申时处理‘血玉参’时犹豫了足足三息。”丹辰子转向下一个画面，“为何犹豫？”
孙婉儿低着头：“弟子……怕切坏了，这药材很贵……”
“愚蠢！”丹辰子冷哼，“越是珍贵，越要果断！你的犹豫导致参液流出，药性流失一成！明日去材料库领十株‘血玉参’，练到毫不犹豫为止！”
孙婉儿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流下来。
“还有你，周明。”丹辰子看向最角落的瘦削弟子，“整日魂不守舍，可是还在惦记你那‘符文绘画’？”
周明身体一颤，没有说话。
丹辰子走到他面前，语气稍缓却更显压迫：“老夫知你有绘画天赋，但既入丹道，便该一心一意。那些旁门左道，只会分散心神。从今日起，你房内所有与符文相关的物件，全部上交。”
周明猛地抬头：“仙师，那些是弟子……”
“是要那些无用之物，还是要这三十日后脱胎换骨的机会？”丹辰子直视他的眼睛，“你自己选。”
漫长的沉默后，周明颓然低头：“……弟子上交。”
“很好。”丹辰子满意地点头，重新走回前方，“今日尔等表现虽有不足，但进步明显。赵大壮控火稳定性提升了百分之十七；孙婉儿处理药材速度提升了百分之二十三；周明——”
他顿了顿：“至少没有在实操时走神超过五次。”
这算夸奖吗？五名弟子面面相觑。
“记住，修炼没有捷径。”丹辰子最后说道，“唯有苦修，唯有坚持，唯有遵循古法正统。一个月后，你们会感谢今日之苦。现在，解散。亥时前完成自主加练，子时准时熄灯。”
五名弟子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复盘室。走廊外，月色清冷。
赵大壮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低声道：“你们说……苏仙师那边，现在在做什么？”
孙婉儿看向西区那座僻静小院的方向，隐约看到温暖的灯火，似乎还有人影在院中走动，不像是在修炼。
“谁知道呢。”周明声音沙哑，“反正肯定不像我们这样……”
“闭嘴！”一直沉默的另一名弟子突然开口，“丹辰子仙师如此栽培我们，还提供这么多资源，我们不该有怨言。想想一个月后，我们若能赢……就能证明正统之道的价值。”
众人沉默。
是啊，赢了就能证明自己不是“问题学生”，证明丹辰子仙师是对的，证明那些轻松愉快的方法只是昙花一现的取巧……
可是为什么，心里这么累呢？
五人各自走向加练室，身影在长廊下拉得很长，很长。
丹辰子站在复盘室窗前，看着弟子们远去的背影，手中捏着一枚传讯玉符。玉符微微发光，传来一条信息：
“丹辰师兄，已按您吩咐，将苏晓晓小组申请的‘凝神香’和‘静心蒲团’配额延迟三日发放。”
丹辰子面无表情地捏碎玉符。
“苏晓晓……”他低声自语，“让老夫看看，你那套不用苦修、不用资源的方法，能走多远。”
窗外，夜色渐浓。东区炼丹院的灯火，一直亮到子时之后。
而在西区那座小院里，灯火在亥时初便已熄灭。院中隐约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以及某个弟子轻微的鼾声。
两种训练方式，两个世界。
赌约的第一日，就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