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还未亮。
西区僻静小院中，苏晓晓正带着五名弟子进行“晨间醒神”——并非打坐吐纳，而是围坐在院中石桌前，慢悠悠地品着一种来自冥界的安神花茶。
“这茶……”重度抑郁的弟子林小雨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小声说道，“喝下去后，心里那种堵着的感觉……好像松了一些。”
“是吧？”钱满满盘腿坐在石凳上，得意地晃着脑袋，“这可是冥界特产‘忘忧彼岸花’的改良品种，孟婆姐姐特地托人送来的。不过师父改良了配方，去掉了让人失忆的副作用，只保留安神定魂之效。”
顾长生抱剑倚在门廊下，闭目养神，耳朵却微微动着，警惕着院外动静。
“今日的训练安排是这样的。”苏晓晓放下茶杯，声音温和，“上午，林小雨继续你的‘符文配色情绪实验’；王铁柱，你试试用昨天我教你的‘情绪牵引法’来梳理那股暴走灵力；李秀儿，你若是觉得今天状态不错，我们可以开始尝试那个‘社恐人士专用隔音结界’的简化版……”
她话未说完，院门被轻轻叩响。
一名身着低级仙官服饰的青年站在门外，手中捧着一只玉匣，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苏教授，您小组本月第一批修炼资源已送达，请查收。”
苏晓晓起身接过玉匣，入手比预想中轻了不少。她打开匣盖，眉头微微一挑。
玉匣内，整齐摆放着五只小瓶、五枚玉简、以及五块下品灵石。数量没错，但——
“这‘凝神香’……”苏晓晓拿起一只白玉瓶，轻轻晃动，“我记得申请的是甲等品质，可这瓶中的香粉颜色暗沉，气味也淡了许多，似乎是丙等？”
仙官笑容不变：“回苏教授，近日库房甲等‘凝神香’库存紧张，暂时只能调配丙等。待后续补货，定会优先为您小组更换。”
苏晓晓又拿起一枚玉简，神识探入：“《基础灵力引导法》？我申请的是《高阶情绪共鸣理论精要》的拓印本。”
“《情绪共鸣理论精要》属特殊类别典籍，借阅需三位以上长老联名批准。”仙官对答如流，“程序尚未走完，暂时只能提供基础版本。”
“那这些灵石呢？”钱满满凑过来，拿起一块灵石在手中掂量，“说好的每人十块中品灵石，怎么变成五块下品了？这缩水得也太厉害了吧！”
仙官依旧保持微笑：“学院近期资源调配，所有访问学者小组的灵石配额均有调整，并非针对您小组。若有疑问，可向后勤司申述。”
说完，他躬身一礼：“资源已送达，下官告退。”
不等苏晓晓再问，那仙官已转身快步离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有麻烦。
院门关上，小院陷入短暂的沉默。
“师父，这明显是有人搞鬼！”钱满满气得跳脚，“甲等变丙等，高阶变基础，中品变下品——这不是欺负人吗？！”
顾长生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是丹辰子。”
“我也猜是他。”苏晓晓将玉匣放在石桌上，神色平静，“赌约才开始第二日，就急着用这种小手段了。”
五名弟子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担忧之色。
林小雨捏着衣角，小声道：“苏仙师……是不是因为我们……连累您了？要不算了……我们本来也就是被放弃的……”
“胡说什么！”苏晓晓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记住，这不是你们的错。有人用这种手段，恰恰说明他心虚了——他害怕我们真的赢。”
王铁柱挠挠头：“可是……资源少了这么多，我们怎么修炼啊？我昨天试着用您教的情绪牵引法，效果挺好，但特别耗费心神，要是有‘凝神香’辅助的话……”
“资源不够，就自己想办法。”苏晓晓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这不正是个好机会吗？”
“好机会？”钱满满瞪大眼睛。
“对。”苏晓晓站起身，拍了拍手，“来，把昨天我让你们收集的‘废料’都拿出来。”
五名弟子虽然不解，还是各自回屋，抱出了一堆东西——用过的符纸边角、炼丹失败的药渣、灵力耗尽的灵石碎块、甚至还有一些修剪下来的仙植枝叶。
这些东西在学院里通常被当作垃圾处理，但昨天苏晓晓却让他们收集起来，说“说不定有用”。
“现在，我们来上今天的第一课。”苏晓晓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题目是：如何用最少的资源，达到最好的修炼效果。”
同一时间，东区炼丹院。
丹辰子正在听取一名心腹弟子的汇报。
“……后勤司的李执事已经按您的吩咐办了。苏晓晓小组的‘凝神香’降为丙等，典籍换为基础版，灵石配额削减九成。另外，他们小组本月申请的三次‘洗髓灵泉浴’资格，也被排到了月末——那时候赌约都快结束了。”
丹辰子站在丹炉前，手中控制着一缕青色火焰，闻言嘴角微勾：“做得干净吗？”
“绝对干净。”心腹弟子低声道，“所有调整都符合学院‘资源优化调配’的明文规定，就算查也查不出问题。最多就是‘优先级调整’和‘库存不足’这类常规理由。”
“很好。”丹辰子满意地点头，“苏晓晓那边什么反应？”
“暂时没有去后勤司申述。不过……”心腹弟子犹豫了一下，“他们好像……在院子里捣鼓什么东西，收集了很多废料。”
“废料？”丹辰子眉头一皱。
“就是符纸边角、药渣、灵石碎块之类的垃圾。”
丹辰子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看来是真没办法了，开始捡垃圾了？也好，让她折腾去吧。等她的弟子因为资源不足而进步缓慢时，她就会明白，正统丹道之所以需要大量资源支撑，是有道理的。”
他挥手让心腹弟子退下，转身看向正在丹房内苦练的五名弟子。
赵大壮正满头大汗地控制着火焰，身旁摆着三只空了的丹药瓶——那是今日份的“燃血续灵丹”，他已经服下了第二枚。
孙婉儿手指颤抖地处理着一株价值不菲的“千年雪莲”，身旁堆着七八株切废了的同款药材。
周明则对着玉简死记硬背，眼圈乌黑，显然昨夜又熬夜了。
看着弟子们拼命的样子，丹辰子心中稍安。他走到赵大壮身边，将一枚碧绿色的丹药递过去：“这是‘固本培元丹’，可缓解‘燃血续灵丹’的副作用。服下，继续练。”
赵大壮感激地接过，一口吞下。一股清凉之意蔓延全身，疲惫感顿时减轻不少。
“看到了吗？”丹辰子对所有人说道，“正统之道，不仅教你们技术，更为你们提供一切所需。只要按部就班，资源管够，没有突破不了的瓶颈！”
弟子们精神一振，继续投入训练。
丹辰子负手而立，望向西区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苏晓晓，老夫倒要看看，你那套‘快乐修炼’‘情绪引导’的歪理，在资源匮乏的情况下，还能坚持几天。”
西区小院。
院中石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工具。
“看好了。”苏晓晓拿起一把用过的符纸边角，“这些符纸虽然灵力耗尽，但纸质本身经过特殊处理，对灵气仍有极佳的承载性。如果我们把它们粉碎，加入一点‘月光草’汁液调和……”
她边说边做，动作行云流水。五名弟子围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
很快，一堆废符纸变成了一沓粗糙但可用的空白符纸。
“没有高阶‘凝神香’？”苏晓晓又拿起那些炼丹失败的药渣，“这些‘宁心草’和‘安魂花’的药渣，虽然药性流失大半，但残留的气息依旧有安神之效。如果我们把它们晒干、研磨，再加入少许冥界‘忘忧花’花粉……”
半个时辰后，一小盒自制“安神香粉”出现在桌上。点燃一小撮，淡淡的清香弥漫开来，让人心神宁静。
“哇！”李秀儿眼睛发亮，“真的有用！我感觉比丙等的‘凝神香’效果还好！”
“因为这里面加了适合你们每个人体质的东西。”苏晓晓笑道，“林小雨的药渣里我多加了‘忘忧花粉’，因为她需要更强的情绪安抚；王铁柱的里面加了少许‘暴走灵力稳定剂’，帮助他梳理灵力……”
她转向那些下品灵石：“至于灵石不够，我们换个思路——为什么要用灵石来补充灵力呢？天地间的灵气不够用吗？”
钱满满眨眨眼：“可是……直接吸收天地灵气，效率太低了呀。”
“所以我们要提高效率。”苏晓晓看向顾长生，“长生，教他们‘战神呼吸法’的第一式。”
顾长生沉默地走上前，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随着他的呼吸，院中的灵气仿佛被无形之手牵引，缓缓汇聚而来。
“这不是简单的吐纳。”顾长生难得开口解释，“而是用特定的呼吸节奏，与天地灵气产生共振，提高吸收效率三到五倍。缺点是……对心境要求极高，心不静则无效。”
“所以我们需要安神香辅助，需要情绪稳定。”苏晓晓接话，“看，一切连起来了。”
五名弟子恍然大悟。
整个上午，小院里热火朝天。弟子们学着自制符纸、调配安神香、练习“战神呼吸法”。虽然手法笨拙，成品粗糙，但每个人眼中都闪着光。
林小雨在调配自己的安神香时，不小心多加了一点“忘忧花粉”，香气浓得让人昏昏欲睡。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苏晓晓却笑道：“没关系，这版可以叫‘深度安眠香’，说不定有人需要呢。”
王铁柱在练习呼吸法时，几次因为情绪波动而失败，但每次失败后，他都用苏晓晓教的“情绪牵引法”先平复心情，再重新开始。第三次尝试时，他终于成功引动了灵气漩涡，虽然只有巴掌大小，却让他兴奋得跳了起来。
午时，众人坐在院中吃着简单的仙果午餐。
“师父，”钱满满啃着果子，含糊不清地说，“我突然觉得……丹辰子克扣咱们资源，好像是帮了咱们？”
“哦？怎么说？”苏晓晓挑眉。
“你看啊，要是资源充足，咱们可能就按部就班地用了，不会想到这些‘变废为宝’的办法。”钱满满眼睛发亮，“现在这么一逼，反而激发创造力了！咱们自己做的这些东西，虽然简陋，但特别适合每个人，效果说不定比标准资源还好！”
苏晓晓笑了：“所以我说，这是好机会。”
她看向五名弟子：“修炼之道，资源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永远是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和这里。”又指了指自己的头。
“心定，则万物可为材；智慧开，则困境化阶梯。”
院外，一只传讯纸鹤悄无声息地飞回东区炼丹院，落在丹辰子手中。纸鹤传回的影像，正是西区小院里众人其乐融融的画面。
丹辰子捏碎纸鹤，脸色阴沉。
“捡垃圾还捡出道理来了？”他冷哼一声，“看你们能笑到几时。”
他转身走向丹房，决定再给弟子们加一倍训练量。
而西区小院里，下午的课程即将开始。今天的内容是：如何用最基础的五行法术，完成复杂的灵力操控训练——同样，不需要昂贵资源。
夕阳西下时，两个院子都亮起了灯。
东区炼丹院的灯火下，是疲惫不堪却咬牙坚持的弟子；西区小院的灯火下，是虽然手法笨拙却眼中带笑的脸。
赌约第二日，就这么过去了。
夜深时，顾长生在院中守夜。他看向东区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眼屋内已经熟睡的众人，低声自语：
“丹辰子，你恐怕不知道……你亲手给师父送了一份最好的教案。”
月华如水，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