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走过很多世界，寻找魔女，但一无所获。
毕竟时间过去那么久，当下没有人知道屠杀混沌还的魔女。
凡人的寿命百年，修士的寿命也有几百年，千年……万年也不少，但那是九千万年前的事迹了。
但楚浩没有放弃。
他最多的就是时间了。
他走进一个世界，刚落地，后背就凉了一下。
很轻。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去。
他回头看，什么都没有。他抬头看天，天也什么都没有。
可那种感觉一直在。
像一根针，插在背上。不深，不疼，就是拔不掉。
他试着追过一次。
顺着那感觉走到一片荒原上，什么都没有……风把草吹得贴着地，草叶上有霜。
他站在荒原中间，等了半天。
你不出来？
那我走了。
没有人答。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身，一拳砸在自己刚才站的地方。
虚空裂了。
裂缝里什么都没有。
跑得挺快。他说。
七天后，他坐在一个世界的桥头上，忽然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不是忘了路。
是忘了。
楚浩坐在桥头，看着桥下的水，水里有几条鱼，慢慢地游……桥上来来往往的人，谁也没看他一眼。
他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坐在这儿。
只记得自己在找一个人。
为什么找？
想不起来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石头。
石头巴掌大，上面刻着三个字，歪歪扭扭。
找魔女。
字是他自己刻的。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才慢慢想起来：“哦，魔女……我要找魔女。”
他在袖子上蹭了两下石头，才塞回怀里。
从那以后，他每走一段路，就刻一块石头。
往前走。
这是第十七界，不是第七界。
你有个女儿。
最后这一块，他刻得最久。
刀尖在石头上一点一点地走，刻完了，他把石头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我有个女儿。
他念出声。
在哪儿呢？
想不起来。
她叫什么。
想不起来。
他把石头揣好，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走到路口，他又把石头摸出来看了一眼。
他说。有个女儿。
遮天，
他走进一界山谷。
山谷里没有风，没有草，也没有鸟，两边是黑石，黑石上结着一层白霜。
他一脚踏进去，就知道不对。
十七人站在山谷四周的岩石上，围成一个圈。
每一个身上都裹着法则的气息，浓得像雾。
十七为混沌祖神。
全是祖神第二步。
楚浩也是第二步，但却是第二步的巅峰……差着半步至高，可这半步在这种场面里，什么也不算。
楚浩站住脚，抬起头，一个一个看过去。
人不少。他说。埋伏我？
没有人答。
十七双眼睛里，都有一样东西。
一根针。
十七个人同时动了。
他们不动的时候，站在山谷四壁的岩石上，像十七根钉进天地的钉子。
动的那一刻，天先暗了。
不是乌云遮日，是法则。
十七道法则同时铺开，方圆十万里的天穹被压得低了三尺，云被压成一张薄饼，鸟雀从半空掉下来，落在地上，摔成一摊。
山里的妖兽伏下去。
一头三首的巨狼把脑袋埋进土里，尾巴夹得死死的，喉咙里滚出呜呜的声音。
楚浩把左手背到了身后。
第一个动手的是个矮个子。
抬起脚。
这一脚没有踏向楚浩，踏向大地。
轰！！
大地整块往下沉了三寸。
不是塌，是压。
像有一块看不见的磨盘从天而降，把三千里山河按进土里。
河被按断了流，山被按弯了脊，一座城在沉下去的那一瞬，连一声喊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楚浩的脚跟陷进石头。
他抬手，往上托。
天停住了。
矮个子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杀意，没有兴趣，也没有恨。
又抬起脚。
踩下。
七百里山脉被压成一张纸。
纸又被压成一个点。
楚浩站在那个点上，头发被压得贴在脸上。
第二人出手了。
瘦高个，手里没有兵器，抬起手，两指并拢，往楚浩的方向轻轻一划。
那不是剑气。
那是一道线。
线过之处，天地分开，天从中间裂，地也从中间裂，裂缝笔直，像有人拿尺子量着裁纸。
一条河被切成两段，断口平滑得像镜子……一座山被切成了两半，上半截还没落地，下半截已经塌了。
楚浩侧身。
线从他耳边过去，切掉他一撮头发。
他抬手摸了摸。
我这头发留了九千万年。他说。
瘦高个没理他，又划了一道。
这一道更快。
楚浩没有再躲。
他往前一步，走进了那道线里。
线穿过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从中间分开，又在一瞬间合上，像水。
瘦高个第一次有了反应，他偏了一下头。
没见过？楚浩说。不死不灭，四个字，听过没有。
第三个人的法则，是烧。
他一掌拍在虚空上，虚空就烧起来了。
不是火，是白色的、没有温度的光。
光烧到哪儿，哪儿就化为乌有。
烧过一座山，山没了，连灰都没有……烧过一条河，河干了，河床直接变成了空洞。
楚浩被那片白光罩住。
眉毛先没了，然后是袍子的下摆，再然后是手臂上一层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他抬起右手。
一拳。
白光碎了。
碎成千万片，朝四面八方飞出去，把周围的虚空烧出十七八个窟窿。
他一步跨到第三个人面前，抬手，一巴掌。
那人的身体碎成了血雾。
可血雾在半空里停了一瞬，又倒着飞回去，重新拼成一个完整的人。
楚浩看着。
他说。死不了。
那人重组成形，抬手又是一掌。
楚浩退了半步。
死不了，还打不死。他咂了咂嘴。这买卖不好做。
十七人里，有一个女人出手了。
她的法则，是冷。
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整片天地的光，一下子暗了。
不是被遮住，是被冻住了。
光冻在虚空里，一动不动，像一层薄冰。
楚浩的睫毛上结了霜，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没散，凝成一小块冰，直直掉下去。
这招不错。他说。
有一人出手。
风。
风从四面八方来。
每一缕风都是一把刀，刀锋贴着皮肉走，走完了，肉才裂开。
楚浩站在风里。
一息之间，他身上多了许多的口子，血刚流出来，就被风吹成雾，雾又被风吹散。
楚浩抬起手，往风里一抓。
风是从哪儿来的。
从远处来的。
他抓着那一缕风，往回收。
风顺着来路倒卷回去，越卷越窄，最后收成一条线……线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楚浩手指一勾。
那个人被拉了过来。
拉到他面前的时候，那人抬起另一只手，把风又推了回来。
风重新铺开，铺成一百把刀。
十七个人彻底围了上来。
他们没有喊，没有怒，没有痛……有人断了手，断手在半空里长回去，有人被削掉半边脸，脸在半空里长回来。
他们像十七台不知疲倦的磨盘，一圈一圈地磨。
楚浩在他们中间走。
他不快，甚至有点慢，左手一直背在身后，只用右手。
有人劈他，他就侧一下。
有人刺他，他就抬一下手。
有人的法则压下来，他就往前走一步，让那法则落在自己刚才站的地方。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躲，还有空说话。
你们是被人使唤的。他说。我知道。
他说。我把针给你们拔了。
他抓住一个祖神的领子，把那人按在虚空里，右手两指并起来，往他眼睛上一夹。
一拔。
一根针出来了。
很细，很轻，在他指尖上化成一点灰。
那个祖神的眼睛空了一下。
然后重新亮起来。
针又长回来了。
从他瞳孔的最深处，一根新的针凭空长出来，比刚才更亮，亮得发白。
那个祖神看着楚浩，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然后，一刀劈在楚浩的胸口。
楚浩退。
他低头看胸口的伤。
一刀，深可见骨。
伤口在合，合得很慢。
拔不掉。他说。
他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他先把人钉住，再拔针。
针出来了。
可就在针离开的那一瞬，那个人抬起另一只手，一掌拍在楚浩的太阳穴上。
楚浩的眼前黑了一下。
等他睁开眼，那根针已经长回去了。
那人又朝他杀过来。
脸上没有表情，眼里没有恨，没有怒，没有痛。
像一台杀戮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