矩神声音很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轮回路成形了？”
规祖收了规矩尺，神色复杂：“竟跑到大罗混沌深处去重塑轮回根基……这倒是我没想到的。”
矩神猛然抬起方形轮廓，一道磅礴的法则之力朝那个方向轰然袭去。
规祖想拦，却被钓客的鱼竿不着痕迹地挡了一下。
就在那道法则快要抵达大罗混沌边缘时，一团无形的、柔和却几乎无法穿透的光芒将矩神的攻击轻轻弹开，如同河谷中的鹅卵石将激流分向两侧。
矩神的面色剧变。
他没有再出手，却也没有离开。
那方形轮廓悬在高空，静静凝视着那道光芒中的灰色长路，像一座被拦在城外仰视巨墙的古老丰碑。
规祖慢慢收回目光，难得认真地说了一句：“矩老鬼，这次你拦不住了。”
矩神没有回答，大罗混沌边界处那道光芒已经昭示了答案。
轮回路已然成形，成了大罗混沌秩序的一部分。
他是至高，却也无法在不动摇自身根基的情况下，摧毁一条已经与混沌同生的法则之路。
黑白巨影双手合十，目光幽深：“轮回路成形，大罗混沌的秩序便有了缺，我们的时代……怕是走到头了。”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了所有至高的心脏。
矩神沉默片刻，方形轮廓缓缓转向西南方向，低声道：“楚浩手里还有碎片，路可以成七分，但最后三分……还未必是他的。”
声音落定后，他的身影便消失在虚空深处。
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里，但规祖知道，矩神绝不会就此罢手。
那条刚刚诞生的轮回路太干净了，像一块新雪覆盖的大地。
对于矩神这样习惯了把控规则的存在来说，一条不受他掌控的路，便是一根插在心头最锋利的刺。
大罗混沌深处，楚浩并不知道那些至高们的反应。
他正站在那条刚刚成形的轮回路的起点处，微微有些出神。
灰色的路面在他脚下延伸向远方，望不到尽头。
太初和方天界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看着那层层叠叠的脚印在路面上浮现又消失，神色各异。
良久，楚浩说：“这条路现在还缺一个终点。”
方天界问：“什么意思？”
楚浩闭了闭眼：“轮回路需要一端连着众生的来处，一端连着众生的归处。我只是让碎片生成了路的雏形，它还需要一个能承接众生灵魂最终去向的落点。”
“轮回之路若是没有尽头，那些走上去的灵魂就会永远在路上徘徊，成为新的怨魂，反而让整条路陷入更深的大乱。”
方天界若有所思：“终点……就是传说中的轮回司？”
楚浩点头：“对，轮回司是执掌轮回法则的枢纽所在，它是一个地方，也是一个存在。”
“只有它出现，轮回之路才能真正完整。”
方天界愣住了：“你想说什么？”
“太初，方天界……你们不是活体补丁。”
“你们是幽荧留下的钥匙，能进入轮回司，获得一部分轮回路的权柄。”
方天界心脏狂跳。
方天界顿了顿，抬头看向远方那条无尽延伸的灰色长路，轻声道：“她一直在等我们这群人将路铺好！”
“你的意思是，我和太初的轮回印记，一旦被引渡回轮回路上，就会自动激活轮回司的凝聚程序……而我们俩，会与轮回同化？”
“不是同化。”楚浩纠正他。
“是成为轮回路的一部分。”
“你们将拥有轮回司的一部分权柄，相当于两个活着的枢轴。”
“轮回路每一次运转、每一个灵魂归去，都经由你们的手……你们会成为比至高更高一层的东西：轮回的守护。”
方天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良久他抬起头来，问了一个在所有人预料之外的问题：“那，当幽荧回来的时候，会认得我吗？”
楚浩愣住了。
方天界的笑容带着一缕淡淡的苦涩：“我是说，我是那个曾经差点杀死她的儿子的家伙……她会不会一醒过来，就先给我脑袋来一下？”
楚浩：“……”
这确实是他没考虑过的问题。
罗睺在旁边小声问方天界：“你觉得幽荧醒过来会先揍谁？”
方天界面无表情答：“按仇恨值排序，大概是先揍矩神，再揍矩神，最后还是揍矩神。”
罗睺：“有道理。”
楚浩：“你如果想还印记……。”
方天界挑眉：“还了之后呢？”
“还了之后，你就是轮回印记的导路人，你可以留在轮回路旁当一座岗哨，守着你想象中会来的那些灵魂。”
方天界的目光微微闪动。
片刻后，他移开视线。
“我再想想。”
他的声音比之前轻了许多，带着一种楚浩很少见的郑重。
说到底，轮回印记并不只是幽荧留下的“钥匙”。
它也是幽荧替太初和方天界各自铺设的一段过去。
它们的背后各自压着一段他们不想触碰的记忆，一旦交还印记，那些记忆也会随之剥离出他们的灵魂，融入轮回路。
说白了，就是想要得到轮回司的权柄，就得付出遗忘的代价。
方天界一直沉默。
楚浩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些。
他不再催促，只从怀里摸出那块白玉盘，目光落在盘面上仅剩四颗暗金小点上一一远处还有四枚碎片在大罗混沌深处若隐若现。
他正在琢磨那四枚碎片的方位布局。
罗睺突然从不远处跑了回来，嘴里兴奋地嚎着：“那边有条大鱼，活的！我抓到了！”
楚浩定睛一看，罗睺嘴上叼着一条奇怪的生物。
它的形状像蛇又像鱼，通体泛着银蓝色的光芒，浑身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口中发出婴儿般的哭声。
它的肚子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什么东西。
楚浩眼角一跳：“这是……混沌中特有的源灵鱼？据说它们只出现在新生法则周围，靠吞噬法则残留的能量而生，你这都能抓到？”
罗睺得意地眯起眼：“老子天赋异禀。”
那条源灵鱼的腹部一鼓一鼓的，里面似乎有什么活物在蠕动。
楚浩心中一动：“它的肚子里有东西。”
罗睺：“你怎么知道？”
“太鼓了。”楚浩蹲下来，伸手按住那鱼腹。
“轮回碎片吗？”
罗睺瞪大眼：“你是说，这鱼把轮回碎片吞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