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都庆功宴后的第三日，叶展颜率行台护卫队从信都南返。
赵劲率冀州文武送出城外十里，藏朔率兖州将领在邯郸城外接驾。
叶展颜在邯郸歇了一夜，次日继续南下，在兖州首府濮阳停留了两日，把兖州的防务和粮草调拨逐一交代给藏朔。
第三日清晨，他把藏朔叫到濮阳帅府正堂，案面上摊着豫州北面的地形图，图上用朱笔标注了归德府的位置和黄河渡口的走向。
“归德府在豫州北面，距洛阳不到三百里，是黄河南岸最重要的渡口之一。”
叶展颜的手指从归德府沿着黄河往西划到洛阳，又从洛阳划到潼关。
“洛阳是长安的东面门户，归德是洛阳的北面门户。”
“谁占了归德，谁就掐住了洛阳的脖子。”
他把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看着藏朔说了一句：
“你从兖州调八千步卒南下，进驻归德府。”
“在归德城外构筑土垒，架设火炮，与洛阳隔河对峙。”
“洛阳守将若出城，你就打；若不出城，你就围。”
“不要渡河，不要攻城，只把归德守住。”
藏朔站在案前，把地形图看了一遍，开口问了一句：
“陛下，归德距洛阳不到三百里。”
“我们若占了归德，洛阳守将必然向长安告急。”
“女帝若派兵东援洛阳，归德就是首当其冲。”
叶展颜点了一下头：
“朕要的就是女帝派兵。”
“她派兵东援，长安就空了。”
“她若不派兵，洛阳就是孤城，迟早降。”
“归德这步棋，不在打，在逼。”
“逼女帝做选择……她选哪条路，都是死路。”
藏朔应下了。
叶展颜轻轻叹了口气，而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濮阳城的街面在窗外铺展开来，城头的赤旗在冬风中翻卷着，街面上有几个卖炭和卖粮的铺子还开着，门口排着零星的队伍。
他看了一会儿，关上窗，走回案后坐下，对藏朔说了一句：
“朕回金陵之后，归德的事就交给你了。”
“每月朔望各报一次军情，不要等朕问。”
藏朔领命退了出去。
叶展颜在濮阳又住了一日，次日率护卫队继续南下，经徐州、淮安，在淮安换乘快船，沿运河南下，在第十日傍晚抵达金陵码头。
贾羽率金陵文武在码头上迎接，叶展颜下船后没有回行台，直接去了海图局，看了郑禾从吴州港送来的船队编组清单。
他在清单末尾批了“准”字，又对贾羽说了一句：“兖州的事交给藏朔了。冀州的事交给赵劲了。朕在金陵歇几日，再议河南的事。”
藏朔在叶展颜离开濮阳后的第三日率八千步卒从兖州南下。
步卒带着火铳和轻型火炮，沿官道经曹州进入豫州境内，在归德府城北的黄河渡口扎营。
归德府在黄河南岸，城墙不算高，但厚实，墙面上嵌着旧砖，砖缝里长着枯黄的苔藓。
护城河引的是黄河的活水，河面宽而水深。
藏朔没有进城，在城北的渡口边上构筑了土垒和火铳阵地。
土垒用沙袋和木桩垒成，高约一人，垒面上架着轻型火炮，炮口对准南岸的洛阳方向。
火铳手分三排站在土垒后面，铳口朝南，轮番射击。
他把八千步卒分成三班，每班两千余人，轮流上垒值守，昼夜不停。
余下两千人驻在渡口东侧的旧驿站中，作为预备队。
黄河渡口的水面上，藏朔派了十几艘斥候船在往来巡弋。
斥候船是从兖州调来的旧战船，船身不大，但速度快，每艘船上载着十几个火铳手和一面赤色龙旗。
斥候船在河面上来回穿梭，把南岸洛阳方向的动静逐一报回渡口大营。
藏朔在渡口边上搭了一座了望台，每日辰时登台了望，酉时下台巡视各营。
他在了望台上用千里镜观察南岸的洛阳城，城头的玄色龙旗在冬风中翻卷着，旗面上的龙纹在日光中若隐若现。
洛阳城外的官道上偶尔有斥候的马蹄扬起的烟尘，但城中的守军始终没有出城。
洛阳守将是武懿的旧部，姓周，手下有三千兵马，据城死守。
他在城头望见归德方向的大夏军土垒和火炮时，面色沉得像黄河底下的淤泥。
他派人向长安发了一封急报，信上只有一行字：“大夏军已占归德，兵锋直指洛阳。请速派援军。”
急报从洛阳发出，走驿道加急传往长安。
武懿在暖阁中收到急报时已是五日后。
她把急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到背面确认没有附页，然后搁在案面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暖阁里的炭盆烧得比平日更旺，可她的面色比炭火更沉。
她睁开眼时对门外候立的内侍说了一句：“传集群臣，暖阁议事。”
诸臣陆续到齐时，暖阁里坐了十几个人。
武懿把洛阳的急报推到了案面中央，让众人传阅。
有人看完之后低头不语，有人把急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有人小声议论了几句。
武懿等所有人都看完了，开口说了一句：
“归德丢了，洛阳就是孤城。”
“洛阳若失，长安的东面门户就开了。”
“诸卿以为如何？”
一个老臣先开了口：
“陛下，洛阳守将只有三千兵马，大夏军在归德的兵力将近一万。”
“若大夏军从归德渡河南下，洛阳守不住。”
“臣以为，应当从长安调兵东援洛阳。”
另一个文官跟着点头：“长安戍卫军还有不到两万人，调五千东援洛阳，长安还有一万五。足够守城。”
武懿没有立刻接话。
她把急报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搁回案面上，开口说了一句：
“调兵东援，长安就空了。”
“大夏军若从归德西进，绕过洛阳直取潼关，长安就危险了。”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传朕的令，豫州各郡县加紧布防，各城征调壮丁上城值守。”
“洛阳守将固守待援，不得出城迎战。”
“长安戍卫军暂不调动，等朕想清楚了再说。”
诸臣陆续退出了暖阁。
武懿独自坐在案后，把案面上那份急报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收进案角的木匣中。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长安城的街面在窗外铺展开来，城头的玄色龙旗在冬风中翻卷着。
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走回案后坐下，对门外候立的内侍说了一句：“去把墨漛澜请来。”
与此同时，归德城外的黄河渡口上，藏朔站在了望台上，手里攥着千里镜，镜筒对准了南岸的洛阳方向。
他看了片刻，放下千里镜，对站在身旁的副将说了一句：
“洛阳城头没有动静，守军没有出城。”
“他们不敢出来，我们就在这里守着，等陛下的下一步令。”
副将问：“将军，我们要不要渡河？”
藏朔摇了摇头，表情严肃道：
“陛下有令，不渡河，不攻城，只把归德守住就行。”
“洛阳不用打，围住了就行。”
“只要洛阳一围，长安就得慌了。”
“女帝一慌，咱们大夏就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