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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别点灯,奴才真是皇上- 第1203章 老皇帝的遗言-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203章 老皇帝的遗言
    郑禾忙着延续叶展颜的火炮外交的时候。

    在洛阳矿道深处的第三间密室里,火把的光已经烧到了最后一截。

    赵菱儿坐在书案旁那只翻倒的木凳上,面前摊着一只从墙角铁箱中取出的旧簿册。

    簿册的封皮是深褐色的硬纸,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

    封面没有题签,只在左下角用极小的字标注了一行日期。

    那是先帝驾崩前约一个月的日子。

    她翻开封面时,纸页发出一种干燥而脆硬的声响,像被踩碎的枯叶。

    里面的字迹是她从未见过的笔体,有些字写得极快,笔画之间连带着牵丝,像是写的人当时思绪很急,来不及一笔一划地从容落墨。

    她辨认了几行之后便认出了这种笔迹!

    是老皇帝,也就是先帝的父亲、武懿的公公。

    他在位后期体弱多病,许多诏令都由内阁代拟。

    但私人的手记和密札仍然亲笔书写,外人极少见到。

    她逐页翻过去,笔记的内容涉及朝政大事、边关军报,以及对几个儿子的评价。

    翻到中段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上写了一段关于前宋残余势力的文字,笔画比前面的页数更重,像是在落笔时用了比平时更大的力气。

    她凑近火把辨认,那段话写的是:“前宋逆贼或潜朝中,吾儿继位,当竭力诛除,永绝后患。”

    她看完之后把簿册放在膝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段话说的不是她这些年在宫里查到的那些零零散散的线索,而是太上皇本人亲笔写下对前宋余孽混入朝中的明确警觉。

    他把这件事作为嘱托留给了继承人。

    后来的先帝在登基之后,果然对朝中与前宋有关联的人进行过几轮清洗。

    叶尊的案子发生在先帝登基后的第五年。

    表面上的罪名是“私通外藩、图谋不轨”。

    坊间传闻则是因为皇帝贪恋叶王妃的美色,因爱生恨才灭了叶家满门。

    但实际情况,也许没有人们看到的那样肤浅。

    赵菱儿继续查看案卷,只见卷宗里附着一份从叶府搜出的旧书信,信中提到“故国旧事,未敢忘也”几个字。

    赵菱儿曾经看过那份卷宗的抄件,当时只觉得那封旧信是被人栽赃的。

    可此刻她看着太上皇的笔记,忽然明白了那封信的来路!

    它未必是假的,它只是被放在了不该放的人手里。

    她继续往后翻。

    簿册的最后几页字迹更潦草,像是写的人体力已经不支,但仍强撑着把想说的话记下来。

    其中一页提到“叶氏不可留,吾儿当断则断”。

    赵菱儿把这句话念了两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太上皇说的是“叶氏”,不是“叶尊”,也不是“叶展颜”,而是整个叶家。

    她合上簿册,把它用一块干净的油布裹好,放在自己随身的布包中。

    火把的光正在变暗,密室里那些积满灰尘的木箱和空置的龛格,在光影中投出错落的暗影。

    她站起来时膝盖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响,然后对着快要熄灭的火把低声说了一句:“女帝帮我培养了一个非常出众的侄儿,还好,他不是真太监。”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把火把从壁槽中拔出来,丢在地上踩灭了。

    密室陷入黑暗,只有缝隙口透进来的一线微光,在她脚边画出一道窄窄的亮线。

    她侧身钻出缝隙,回到了外面的石室中。

    另一边,金陵行台的书房里。

    叶展颜在赵菱儿返回洛阳后的第七天,收到了钱顺儿递上来的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函。

    信函的封皮上只画着一个极小的标记,他认得那个标记的笔法!

    这是墨漛澜在推事院书房对谈那夜留下的暗号。

    他拆开封皮,里面是一份誊抄的名单,列着他在江南六州安插的亲信姓名、职务、履职表现和“可替换性评估”。

    名单的字迹是墨漛澜本人的,这点毋庸置疑。

    他翻到最后一页时看见底部有一行极小的附注,写着“原件已呈金陵。此份为副本。”

    他把名单看完之后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把纸页按原样折好,放进了案角那只已经上了锁的木匣中。

    他合上匣盖,重新落了锁,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同一日的傍晚,金陵暖阁里。

    武懿打开了墨漛澜呈送的名单原件。

    她看得很慢,每一行都仔细过了一遍,在看到“可替换者”一栏时。

    她用朱笔在几个名字旁边画了一条竖线,将名单分成了两半。

    她没有批注,也没有下达任何调动的指令,只是把名单折好,收进了案角一只新设的密匣里,锁上。

    她做完这些之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入喉时她微微眯了一下眼。

    窗外的江面上有薄雾,灰白色的水汽贴着水面缓慢地流动着。

    她坐在案后没有动,茶碗搁在手边,手指搭在碗沿上,偶尔轻轻转一下碗身,让茶汤在碗中缓慢地晃出一圈细密的波纹。

    长安城西那座旧道观的后门内,华田雨等到了他要见的人。

    来人从后院的侧门闪进来时裹着一件灰褐色的旧斗篷,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段脖颈。

    华田雨站在道观后院那棵老柏树的阴影中,没有迎上去,只是等来人走近了才低声说了一句:“你迟了两刻钟。”

    来人没有解释迟到的原因,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封了蜡的小竹筒递过来。

    华田雨接过竹筒,借着道观后院那盏快要燃尽的香油灯,看了一眼封蜡上的暗记,确认无误后收进了袖中。

    他没有当场打开竹筒,只是对来人说了一句:“下次不用亲自来。让送菜的老张把东西夹在柴捆里就行。”

    来人点了一下头,转身从原路退了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墙外的夜色中。

    华田雨在道观后院又站了片刻,等到那盏香油灯彻底熄灭才转身朝后门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靴底踩在道观后院铺了多年的旧砖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推开后门时,门外巷子里空荡荡的。

    只有远处巷口一棵老槐树的枝桠,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模糊的影。

    他侧身闪出后门,沿着巷子朝北走了几步,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夹道。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离开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道观后门外的那条巷子两端同时出现了几个人影。

    他们穿着寻常百姓的短衣,但步伐整齐而无声,像一群在暗处训练了很久的野猫。

    为首的那个人蹲在道观后门外的墙根下,伸手在地面上摸了一下,指腹触到了后门槛外那一片被踩得微微凹陷的旧砖面。

    那是华田雨方才站立的地方,鞋底的泥印还留在砖缝的边缘。

    他站起来朝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

    随后,两个人朝巷子东面追去,两个人朝西面追去。

    剩下的人跟着他推开了道观后门,摸进了院子里。

    道观后院那棵老柏树下,地面上的香油灯盏已经被熄灭了,但灯盏周围的石板上残留着一圈极淡的油渍。

    为首的人蹲下来看了看那圈油渍,又抬头看了一眼柏树的方向,然后对身旁的人低声说了一句:“人刚走不久。分两路追,一路沿巷子往北,一路往南出城方向。”

    几个人影迅速散开,消失在道观后门外那几条互相交织的窄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