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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别点灯,奴才真是皇上- 第1202章 信任是最锋利的刀-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202章 信任是最锋利的刀
    郑禾看到总督在看自己,他却没有笑,也没有板着脸。

    只是把眼前那杯茶喝完了,然后把空碗搁在桌上,站起身来。

    他走下舰桥时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总督府方向。

    那三艘炮船仍对着窗口的炮口,晨光正从炮身的侧面照过来,把炮管上的金属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他对身边的副将说了一句:“炮是最后的手段,但它的存在让前面的话都有了分量。督主诚不欺我,真理只在射程之内。”

    副将笑着附和说了几句马屁,而后跟着他朝舷梯口走去。

    码头上的陆战兵已经开始协助被释放的水手登船。

    那艘被扣的武装商船也重新靠回了锚地。

    亚丁港的晨雾正在缓慢地散开,露出远处海面上被初升的日光染成浅金色的波纹。

    郑禾站在舷梯口望着那片海面,没有急着下令起锚。

    他伸手从袖中摸出那封已经写好的给叶展颜的信,又看了一遍,然后递给信使。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亚丁港已通,后续航线可沿用此例。”

    另一边,大周金陵。

    秋粮调运方案的底稿摊在案面上,旁边搁着几张从户部抄来的拨付记录。

    叶展颜用手指在两组数字之间来回划了两遍。

    一组是今年秋粮调运的总量,另一组是户部拨付的调运费。

    他把两组数字的比值心算了一遍,又用笔在纸角写了一个极小的数字。

    然后搁下笔,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

    调运总量比去年同期增加不到一成,调运费却多出了近四成。

    多出来的那部分银子被转入了一个名为“河防专款”的科目,但这个科目在户部的常规账册中并不存在。

    他让钱顺儿沿着拨付记录往下查,钱顺儿追了两日,追到了户部仓场衙门一个姓孙的主事名下。

    那笔银子最终流向了长安西市一家名为“永丰号”的商号,走的是“河工物料采买”的名目。

    钱顺儿把“永丰号”的详细地址,和往来账目的时间节点抄在一张窄纸上,附在报告后面递了上来。

    叶展颜看完报告后没有立刻动那笔银子。

    他把报告和那张窄纸并排放在案面上。

    左手指尖搁在“河防专款”四个字上,右手按在“永丰号”三个字旁边。

    他坐在案后想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河防是假,筹款是真。华田雨在替陛下攒私房钱,看来西厂的手比我们想的更长。”

    钱顺儿站在案前没有接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叶展颜又说:“先不动。把永丰号的进出账目时间节点记下来就行,不用再往下追了。”钱顺儿应了一声,把那张窄纸收进了袖中。

    叶展颜把秋粮调运方案合上,放到案角那摞已经批好的公文上面。

    他伸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入喉时他像是感受了一下那种温度,然后把碗放回原处。

    他抬起头来看着钱顺儿,忽然问了一句:“多喜这个人,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

    钱顺儿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话题会转到这里。

    他随即正了正身子,拍着胸脯说:

    “督主,多喜是我当年一起进宫的同乡,为人踏实、勤快,手脚也干净。”

    “当年您身边缺人,属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他跟了您这些年,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他说这话时语气笃定,表情坦然。

    叶展颜听完之后没有点头,也没有露出欣慰的神情。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钱顺儿脸上,停了一会儿。

    那目光不重,但钱顺儿被它罩住的时候,后背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下。

    叶展颜开口时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被放在桌面上掂过分量的:“是吗?那这个人要是靠不住了,该怎么办?”

    钱顺儿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立刻替多喜再辩白几句。

    但看见叶展颜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松动之后,他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两息,然后低下头,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属下……听督主的。”

    叶展颜没有再追问。

    他把目光从钱顺儿脸上收回来,伸手拿起案角那叠秋粮调运方案,翻到其中一页,用朱笔在末尾批了两个字:“照准。”

    然后把方案推回案角,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江面上有薄雾,灰白色的水汽贴着水面缓慢地流动着,把远处几艘货船的轮廓模糊成了几团暗灰色的影子。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片薄雾,背对着钱顺儿说了一句:“你去吧。永丰号的事先放着,多喜那边也不用动他。盯住就行。”

    钱顺儿应了一声,退出去时脚步比进来时轻了一些。

    钱顺儿走后,叶展颜独自站在窗前没有动。

    他想着方才钱顺儿替多喜担保时那种脱口而出的笃定。

    那种不需要经过思考,就能拍着胸脯说出来的信任的语气。

    他自己也曾经有过这种语气,对关凯,对陈靖,对赵劲,对很多人。

    可这种语气用出去的时候,谁也说不准对面接住它的人,会不会在某一天把那份信任反过来变成一柄刀。

    他把窗关上,走回案后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卷谱牒残页,在灯下又看了一遍。

    他把谱牒翻到背面,指腹沿着“托孤于叶”那行字的笔画慢慢划过去,划到最后一个字时停了一下。

    他把谱牒收回去合上锁好,搁回手边原处,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薄雾把窗外的天光滤成了一种均匀的灰白色,照在案面上时没有留下任何清晰的光斑。

    长安那边,华田雨已经安排好了与“星辰”的接头事宜。

    现在,他正坐在西厂值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写了一半的备忘录。

    他最近在调整西厂内部的汇报格式,把从前推事院那套烦琐的公文层级,简化成了两页纸的提要加附注。

    写到一半时他搁下笔,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封了蜡的小竹筒。

    那是“星辰”通过中间人转来的见面确认。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把竹筒搁在案面上,用拇指按着封蜡上的暗记停了一会儿。

    三天后的傍晚,他换了身便服,从西厂侧门出去,沿着长安城西几条僻静的巷子拐了几个弯,最后停在城西一座旧道观的后门。

    他推门进去时,道观里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与此同时,亚丁港的晨雾正在被海风吹散。

    郑禾站在旗舰的舷梯口,望着那艘被释放的武装商船缓缓靠回锚地,船上的水手正在甲板上重新整理被翻得凌乱的货物。

    港口的补给仓已经重新开门了,几个码头工人正在把一筐筐淡水和椰果搬上驳船。

    郑禾把写给叶展颜的信交给信使之后,转身走回舰桥。

    他站在舰桥上望着港口总督府方向,那里已经恢复了日常的秩序,门口的卫兵换了岗,台阶上有人在洒扫。

    他把手搁在栏杆上,感受着船身随着潮水微微起伏。

    副将从下面走上来,递给他一份新的航海图。

    图上标注了从亚丁港往北,进入红海深处的几处暗礁位置。

    郑禾低头看了一会儿,把图折好收进袖中,对副将说了一句:“下一站,苏伊士地峡。”

    副将愣了一下:“地峡?那里还没有运河。”

    郑禾点了点头:“我知道。但那里的水路走向和浅滩位置,总得有人先去看一眼。”

    他说完转身走回船舱,把门轻轻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