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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别点灯,奴才真是皇上- 第1307章 叩关邯郸-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307章 叩关邯郸
    贺之章的话出口后,堂中安静了片刻。

    马德胜先开了口,嗓门比平日更粗:

    “将军,打吧。信都东西两城有三万兵,城墙高厚,粮草充足。”

    “大夏军从邯郸北上,走的是太行山东麓的官道,那条道窄而险,大部队展不开。”

    “我们据城死守,他们未必攻得下来。”

    他拍了一下桌沿,语气更急了几分。

    “打输了不过一死,降了,贺家三代在冀州攒下的基业就全没了。”

    周文远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马都尉说得有道理,可三万兵守信都东西两城,分在四面城墙上,每面不到一万人。”

    “大夏军若围城,火铳火炮日夜不停,我们的城墙能撑多久?”

    “邯郸的城墙比信都矮不了多少,可邯郸守将两千兵,连打都没打就开了城。”

    “为什么?因为打不过。”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紧紧皱起了眉头。

    然后,周文远继续开口解释道。

    “信都三万兵,听着不少,可大夏军从兖州、徐州、荆州三个方向压过来,总兵力将近三万!”

    “而且他们的火器比我们多,骑兵比我们快。”

    “守城能守多久?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粮草吃完了,城头的守军饿得拿不动刀,到时候还是得开城。”

    堂中又安静了下来。

    另一个文官低声说了一句:“要不向长安求援?女帝手里兴许还有兵……”

    周文远摇了摇头:“长安的兵早被李勋带走了。潼关守军、江淮残兵、京畿戍卫营余部,全在荆州和兖州折光了。女帝手里连一支像样的援军都凑不出来。”

    贺之章坐在长桌一端,把邯郸失守的急报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搁回案面上。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久到堂中的炭盆又添了一回炭,久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他最终开口时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线:

    “打,打不过。降,不甘心。那就先守。”

    “把信都东西两城的兵合到一处,城外的粮草全部搬进城来,城墙上的裂缝连夜修补。”

    “大夏军若围城,我们就守,守不住再说。”

    诸将陆续应下了。

    贺之章从案角拿起那枚冀州节度使的印信,在桌面上搁了一下,然后搁回原处,开口说了一句:“散了吧。马都尉留下。”

    马德胜留在了堂中,其他文武陆续退了出去。

    贺之章等堂中只剩下两个人时,开口问了一句:“马都尉,你说实话。信都若守,能守多久?”

    马德胜站在案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答了一句:

    “守城容易,守心难。”

    “城中的粮草够吃两个月,火铳弹药也够用。”

    “可若大夏军围城,城中的百姓会先乱。”

    “百姓一乱,守军的士气就散了。”

    “臣说句不中听的话,信都若守,最多守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要么城破,要么城中的百姓自己开城。”

    贺之章点了一下头,没有接话。

    他让马德胜退了出去,自己坐在案后,把案面上那份急报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

    堂中只剩下他一个人时,他开口对门外候立的内侍说了一句:“去把周文远请回来。”

    周文远回到正堂时,贺之章已经让人新沏了一壶茶。

    两人在案前对坐,贺之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碗时问了一句:“若降大夏,冀州能不能保住?”

    周文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茶碗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碗时斟酌了片刻才开口:

    “能保住。叶展颜这个人,对降将一向不杀。”

    “李勋降了,软禁在金陵城外。”

    “刘虎降了,也软禁在金陵城外。”

    “李四民被擒,人现在还押在东平。”

    说到这里,他的语速忽然加快了几分。

    “冀州若降,贺将军的性命能保住,冀州的百姓能保住,冀州的城池也能保住,可贺家的兵权保不住。”

    “大夏军入城之后,冀州的兵会被整编,贺家的旧部会被遣散。”

    “贺将军能保住命,保不住兵。”

    贺之章靠在椅背上,把茶碗端起来又抿了一口。

    他放下碗时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容我想想。”

    周文远站起身来,躬身退了出去。

    贺之章独自坐在案后,把案面上那份邯郸失守的急报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

    然后搁回案面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窗外的更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地落在安静的院中。

    信都的节度使府书房在腊月底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冷寂。

    窗子朝南开着一条缝,冷风从缝里挤进来,把案角那盏油灯的灯焰吹得偏了一下又弹回来。

    贺之章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两封信。

    左边那封是武懿从长安发来的亲笔手谕,纸页是明黄色的御用笺纸,墨迹端正而急促,末尾盖着大周玉玺的朱印。

    右边那封是并州乐平郡主李韶云的回信,纸页窄小而粗糙,字迹潦草,末尾没有盖章,只签了一个“韶”字。

    武懿的手谕写得很短,核心只有两句:“冀州乃大周北门,卿当死守。朕已命并州李韶云率兵东援。”

    贺之章把这两句话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手指在“李韶云”三个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翻到背面确认没有附页。

    李韶云的回信写得更短,只有一行字:“雁门关外有辽东铁骑游弋,并州兵出不了关。东援之事,容后再议。”

    贺之章把两封信并排搁在案面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睁开眼时对站在案前的幕僚长说了一句:“并州的兵来不了。长安在哄我。”

    幕僚长姓孙,四十来岁,在贺之章身边跟了十几年,从边军文书一直做到幕僚长。

    他站在案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

    “将军,女帝未必是哄您。”

    “她可能真的以为李韶云能出兵。”

    “长安离并州远,离雁门关更远。”

    “女帝坐在暖阁里看地图,觉得并州的兵只要动一动就能到冀州。”

    “可李韶云的回信写得很清楚,雁门关外有辽东铁骑游弋,并州兵出不了关。”

    贺之章把那封回信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搁回案面上。

    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房角落那只旧木柜前,打开柜门,从最底层翻出一只落了灰的木匣。

    匣子不大,封皮上没有标注,他吹掉浮灰,打开匣盖,里面是一摞按年份捆好的旧信。

    他翻到其中一捆,绳结系得很紧,解开来是十几封旧信,纸页泛黄,字迹各异。

    他逐封翻过去,翻到其中一封时停住了。

    那封信的纸页比别的更旧,折痕处起了毛边,但字迹依然清晰。

    信的开头写着“贺将军台鉴”,落款是“辽东叶展颜”。

    贺之章把信展开来放在案面上,凑到灯下看。

    信写得很短,大意是:贺之章在边军任职时守边有功,可倚为北门。

    信中还提到“将军若遇疑难,可遣人至辽东一叙”。

    末尾没有盖印,只签了一个“叶”字。

    贺之章把那封信反复看了两遍。

    这封信是十几年前写的,那时候叶展颜还是东厂督主,贺之章还是边军的一个都尉。

    两人没有见过面,只是通过几封信。

    后来叶展颜去了辽东,贺之章调到了冀州,信就断了。

    他把信搁在案面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幕僚长站在案前没有出声,等着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