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那副嘴脸,真丢人。”青璃的声音幽幽响起。
“丢人?”陆沉面不改色,“活着就好,丢什么人。”
“你好歹是轩辕剑主。”
“轩辕剑主也得吃饭。”陆沉道,“跟他们硬拼,打赢了减寿半年,打输了命都没了。你说哪个划算?”
青璃沉默了一瞬:“……你这笔账算得倒是清楚。”
“在废城区活了三年,算不清账的都死了。”
陆沉加快脚步,七拐八拐,确认没有人跟上来之后,才在一堵断墙后面停下。
“安全了。”他靠着墙,长出一口气。
“那个小丫头,你必须找到她。”青璃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难得褪去了慵懒。
陆沉一愣:“为什么?”
“她身上的封印,与轩辕剑心有关。”青璃沉声道,“我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法则武器的核心。”
“法则武器?”陆沉的声音低了下去。
“就是那东西,炸碎了你的灵根。”
陆沉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
“那场爆炸太剧烈了。”青璃顿了顿,“三千年里,我断断续续醒过几次。三年前那次是最猛烈的——天地法则被撕裂的剧痛,把我从沉睡中震醒了片刻。”
“所以你知道废城区是怎么来的?”
“亲眼看着它变成这样的。”青璃淡淡道,“虽然只看了一眼,就又沉睡了。”
陆沉沉默了。
三年前的那场浩劫,他比任何人都刻骨铭心。
那一年他十七岁,是天衍宗的剑修弟子,上等灵根,深得宗门长老器重。法则武器骤然降临,那是一种超脱法术与神通的恐怖力量,直接撕裂天地法则。
灵脉被瞬间抽空,灵气彻底紊乱,天衍宗耗时千年铸就的护山大阵,如同纸糊一般碎裂。宗门三千弟子,活下来的不足百人。
他侥幸活了下来,可灵根被炸碎了。
不是废了,是碎了。
碎片散落在体内各处,丹田破碎、灵力全失,从一个前途无量的剑修天才,沦为了连低阶法术都施展不出的废人。
他在废城区流浪了三个月,数次徘徊在生死边缘,后来才慢慢学会拾荒求生,学会在黑市交易,学会在这片死地上活下去。
三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忘了过往。
“找到她。”青璃的声音再次响起,“她身上的法则核心,也许能修复轩辕剑心。”
“也是修复你灵根的关键。”
陆沉瞳孔微缩。
修复灵根。这四个字,他连做梦都不敢想。
“你确定?”
“不确定。”青璃坦然道,“但有一丝可能,总比没有强。”
陆沉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那我的灵根,到底要怎么修复?”
“找。”青璃说,“找法则碎片,找天材地宝。”
“三年前那场爆炸,法则碎片散落在这片废土上。你捡的那些灵晶残渣,就是法则碎片碎裂后再碎裂的粉末,已经没用了。”
“真正有用的东西,在没人敢去的地方。夹缝地带、爆炸中心、地底深处。”
“找到了,剑心就能修复。剑心修复了,释放的法则之力会反哺你的经脉、滋养你的灵根碎片。”
陆沉皱了皱眉:“也就是说,我得一边苟着不死,一边往最危险的地方钻?”
“对。”
“那要多久?”
“看运气。”青璃淡淡道,“运气好,三年五年。运气不好,这辈子都拼不回去。”
陆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我还挺幸运的——刚捡到你,就知道怎么修了。”
“你这是乐观还是傻?”
“乐观。”陆沉把麻袋往肩上提了提,“在废城区活了三年,不乐观早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麻袋重新扛稳。
“她在哪?”
“北边。”青璃道,“但我劝你先回去休息。你现在这副身体,去了也是送死。”
“……行,听你的。”
陆沉扛着麻袋,穿过废墟,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那是一处废弃的地下室,阴暗潮湿,却能遮风挡雨。他用捡来的废料搭了一张简易木床和一张破旧木桌,算是这废土之中唯一的容身之所。
“你就住在这种地方?”青璃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在废城区,有地方住就不错了。”陆沉放下麻袋,一屁股坐到床上,“嫌差,您大可另寻宿主。”
“你以为我不想?”
“那您去找啊。”陆沉往床上一躺,“我绝不拦着。”
青璃无语道:“……你这嘴,比废墟里的石头还硬。”
“谢谢夸奖。”
“没在夸你。”
“那我收回。”陆沉翻了个身,从怀里掏出辟谷丹,取出一颗吞下。
药丸入腹,化作一股温热在胃里散开,饥饿感消退了大半。
“明天一早,去找那个丫头。”他闭上双眼。
“行。”青璃应下,“睡吧,我替你守夜。”
陆沉微微一怔:“你替我守夜?”
“轩辕剑心在你体内,你要是死了,我又得重新找宿主,太麻烦。”青璃的语气恢复了慵懒,“我只是懒得费事,你别多想。”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谢了。”
“闭嘴,睡觉。”
陆沉不再言语,闭上双眼,很快沉入了梦乡。
废城区的夜风从地下室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黑暗中,他掌心那道淡金色的轩辕剑痕,悄然泛起微光,宛若一颗沉睡千年、静待苏醒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