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柏油马路烤得发软冒泡。
胡同外头那一嗓子破音嚎叫,跟破铜锣刮过玻璃一样刺耳。
刚挨着枕头的楚辞,猛地蹬开薄被。
他抓了两把乱糟糟的头发,光脚踩着冰凉青石砖地,满脸都是被打扰的起床气。
“嚎什么丧啊……”楚辞嘟囔着。
随手捞起那件领口洗得变形的白t恤套进脖子。
脚趾头熟练地挂住蓝色塑料人字拖。
啪嗒,啪嗒。
薄底塑料拖鞋拍打着青石板,节奏暴躁。
大门边,老赵手里拎着把秃毛竹扫帚。
他拽开半边沉甸甸的朱红木门,门轴嘎吱惨叫。
顺着门缝往外瞅,一股子几天没洗澡的浓烈馊味,混着脚丫子臭气直冲脑门。
老赵嫌弃地用干瘪手背捂住鼻子,眉头拧成死结。
“打哪儿来的要饭花子?也不寻思寻思这地界能随便讨赏?”
门槛外头跪着个老外,名贵西装碎成破布条。
金发结着一块块黑泥疙瘩。
脑门抵着烤软的路面,血水跟汗水糊了半张脸。
小王原本正蹲在门槛内侧抠鞋底的泥巴,听见动静凑过去瞄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那副黑框眼镜差点从鼻梁滑落摔碎。
“卧……卧槽!”
小王猛地倒吸一口滚烫空气,肺管子辣得生疼。
他手脚并用爬出门槛,顾不得地表发烫的焦油,双手捧起那几张沾满血污的简历纸。
“楚爷爷!这……这是洛马公司的莱昂纳多啊!”
小王嗓子全破了,跟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鸡似的乱叫。
他扭头看着刚趿拉拖鞋走过去的楚辞,嘴皮子直哆嗦,唾沫星子乱飞。
“西方军工界祖师爷!设计福特级航母那个老怪物!他、他他咋跪咱家门口了?”
楚辞靠着门框,打了个冗长哈欠。
眼角冒出两滴生理性泪花。
拿粗糙手背胡乱抹掉泪水,他低头瞅着这个浑身散发着死鱼腥臭味的老头。
太阳地儿晒得人头晕。
楚辞抠了抠下巴硬邦邦的胡茬,发出沙沙摩擦音。
莱昂纳多听见动静,费劲巴拉地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老脸。
肿成核桃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野兽见着鲜肉的狂热光芒。
“神明大人!不、不对,导师!楚导师!”
他连滚带爬往前挪了半米。
膝盖布料磨穿,血道子拖在滚烫柏油路面。
他双手哆哆嗦嗦地扯开那个烂牛皮包。
“这……这是我毕生心血,全都给您!”
老头扯着嘶哑破锣嗓子,声带撕裂般往外挤字。
他双手捧出一个沉甸甸的移动硬盘,外壳沾着汗液跟泥土。
“几万张设计图,聚变反应堆雏形,电磁炮轨道数据……全在这里!”
莱昂纳多眼底蓄满浑浊泪水。
嘴唇干裂渗血,巴巴地仰着脖子。
“求求您收下……让我、让我端茶倒水也行,只要能让我在旁边听您讲讲那几个反物质公式……”
楚辞撇撇嘴,捏住硬盘塑料外壳边缘,从老头手里捏过来。
金属外壳被太阳烤得发烫,还带着股发馊的汗液腻味。
他随手把硬盘抛给旁边的小王。
“插电脑里,看看这老头搞了些啥破烂。”
小王手忙脚乱接住,连滚带爬冲向院里那台掉漆联想笔记本。
连了两根线,黑底绿字的数据流飞速闪烁。
楚辞慢吞吞走回院子,一屁股坐进嘎吱作响的竹编马扎。
他歪着脖子,视线扫过屏幕那些繁琐的机械结构图。
只看了不到两秒,楚辞眉毛就拧成麻花。
满脸不耐烦地抓了抓鸡窝头。
“老头,这就是你熬了一辈子弄出来的传家宝?”
楚辞把掉瓷搪瓷茶缸磕在石桌边缘,发出咣当脆响。
“用浓缩铀裂变烧开水,推个破涡轮当动力?”
楚辞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露出森白牙齿。
“壳子拿特种钢焊几层,就敢管自己叫重型装甲?”
他食指重重敲击石桌表面,指甲盖磕碰石头,哒哒乱响。
“一堆废铜烂铁,连星际捡垃圾的拾荒者都看不中这破玩意儿。”
“拔了。”楚辞冲小王努努嘴。
小王咽着苦水,哆嗦着拔下硬盘,递回给楚辞。
楚辞手腕一转。
啪嗒。
那块装满西方军工巅峰结晶的硬盘,直接越过石桌。
精准砸进院角那个竹编垃圾篓里。
砸在几块啃得精光的西瓜皮中间,溅起几点混着泥浆的黄水。
莱昂纳多瘫软在门槛边。
亲眼瞧见自己一辈子的骄傲,被人当臭狗屎一样扔进垃圾堆。
他脑瓜子里嗡嗡作响,耳膜鼓胀发疼。
浑身骨头缝里透出冰寒,连八月毒太阳都暖不热他。
“废铜烂铁……原来我这六十年,真就是在玩泥巴……”
老头喃喃自语。
眼底那团狂热火星子瞬间熄灭,变成一滩死灰。
他颤抖着手摸向后腰带,那里藏着一把自裁用的小口径勃朗宁。
既然一辈子信仰碎成了渣渣,活着也没啥意思了。
金属枪柄冰凉触感刚挨着指尖。
“喂,别在别人家门口死皮赖脸的。”
楚辞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他拿断了竹丝的破蒲扇,指了指后院。
昨晚系统刚在那边具现化出一个零配件车间。
铁皮棚子里全散发着刺鼻的机油味跟金属切割焦糊味。
“我瞧你爬过来那手脚还算利索,没到断气时候。”
楚辞打着哈欠,抠了抠大裤衩松紧带。
又拿脚底板搓了搓右腿肚。
“后院刑天机甲的左脚趾关节,刚好差个打下手拧螺丝的。”
他歪着脑袋,眼底满是慵懒。
“去干干脏活,管你两顿饭。干不干?”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劈碎老头眼底死灰。
刑天机甲?左脚趾关节?
老天爷,那可是承载微缩反物质反应堆的神迹造物!
莱昂纳多哪还顾得找枪,连滚带爬越过门槛。
皮鞋底在青石板踩出滑溜泥印。
“砰!砰砰!”
老头脑门死命砸着坚硬石板,砸出脆响。
几下就破了皮,鲜血直流。
“干!学生干!只要别赶我走,让我用牙咬螺丝都行!”
他嗓门劈成几瓣,鼻涕眼泪全混进脸侧灰泥里,疯子一样嚎叫。
生怕楚辞反悔,老头手脚并用,爬起来就往后院铁皮棚子冲。
抓起一把沾满黑色油污重型扳手。
死死抱在怀里,跟抱着亲孙子一样。
佝偻着背影,一头扎进散发油烟味的棚子里。
小王傻眼了,黑框眼镜歪到鼻尖。
他看着堂堂西方军工祖师爷,穿着破烂西装,蹲在漏风棚子里拿袖子擦机油。
“楚爷爷……您、您就让这宝贝疙瘩去拧螺丝?万一他弄坏了咋整?”
“就一脚指头,弄坏了重敲两锤子不就得了,多大点事儿,你慌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