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纳多喘着粗气，胸腔里像拉着破风箱。
一脚踹开洛马地下实验室那扇厚重防爆门。
门轴缺了润滑油，发出刺耳嘎吱声。
他手里死死攥着个黑色牛皮公文包。
包带子边缘磨脱了线，里面装着他这辈子攒下的几块核心硬盘。
背后那间屋子，满地都是被撕成碎片的绝密图纸。
碎纸片像出殡撒的纸钱，盖住地砖缝隙。
他没回头，皮鞋跟踩着走廊冷硬地砖，跌跌撞撞往外冲。
“去龙国……买票……不管花多少钱……”
老头嘴角不停哆嗦，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这几个字。
现在的北美，早就乱成一锅沸腾烂粥。
机场停机坪停满退订的波音客机。
航空网彻底瘫痪，连只苍蝇都飞不出这片大陆。
这位曾经出门都要五角大楼提前清空空域的国宝级武器大师。
为了离开，硬生生把曼哈顿带泳池的豪宅，低价折给一个搞走私的黑帮蛇头。
大西洋海风卷着发臭鱼腥味。
一艘锈迹斑斑走私货轮底舱里。
莱昂纳多缩在潮湿发霉木板床角。
周围挤着十几个满身刺青偷渡客。
空气闷着一股浓烈尿骚味，混着呕吐物发酵酸臭。
老头晕船。
三天三夜，胃里黄疸水都快吐干了。
每次随着海浪颠簸，他就像个破麻袋撞在长满铁锈舱壁处。
皮肉磕出一块块紫青淤血。
他死死抱紧那个公文包，指甲抠进牛皮缝隙，硬生生抠断两根指甲。
好不容易熬到龙国海岸线。
他连滚带爬下了船，掏出兜里最后一块金表，跟黄牛换了张绿皮火车无座站票。
车厢连接处挤满大包小包民工。
烟味混着劣质泡面调料味儿，直冲老头脑门。
莱昂纳多靠着散发尿臊味厕所门，死死抱住公文包。
站了十几个钟头。
他那把老骨头快散架了。
旁边有个光膀子大哥端着泡面碗挤过去，滚烫面汤洒在他名贵皮鞋面。
烫得他直缩脚，却连半句抱怨都不敢吭。
两条腿肿得像发面馒头，皮鞋快把脚背勒出血痕。
脚趾头磨出几个大水泡，每次列车晃动，踩在硬邦邦铁皮地板，都跟踩着碎玻璃一样钻心疼。
大洋彼岸的燕京。
清晨微风难得带了丝凉爽。
三环外这片老胡同，树叶挂着几滴没干露水。
四合院里头。
楚辞穿着那件领口洗得变形发黄白t恤。
下半身套着条大花沙滩裤。
他正蹲在水井边。
手里捏着根绿把儿牙刷，嘴里塞满白花花薄荷味牙膏沫子。
左手拿破蒲扇在小腿肚处胡乱拍打，赶着几只花蚊子。
“呸。”
楚辞偏过脑袋，吐出一口沾着白沫漱口水。
水花溅在青石板缝里的青苔处。
拿手背随意抹了把嘴角，粗糙棉布刮得下巴胡茬沙沙响。
老赵趿拉着千层底布鞋，端着冒热气铝皮饭盒凑过来。
“先生，刚去胡同口买的焦圈豆汁儿。”
老赵咧着大黄牙，脸褶子挤作一团。
“今儿个天凉快，您趁热垫垫肚子。”
小王从厢房门框探出个乱糟糟脑袋。
黑框眼镜歪在鼻梁骨侧边。
“楚爷爷……”
小王打了个响亮饱嗝，一股子隔夜韭菜味飘出来。
他赶紧捂住嘴，脸憋得通红。
“那什么……北美连夜发通告了，真开始下矿井了。”
小王踩着双没提后跟运动鞋，深一脚浅一脚凑到石桌边。
“这不废话吗。”
楚辞端起掉瓷搪瓷茶缸，呼噜呼噜漱了两口，咽下嘴里涩味。
“饿急眼的野狗，你扔块骨头它都能啃两口。”
他踢踏着那双蓝色塑料人字拖，走到石桌旁坐好。
马扎竹篾子发出不堪重负嘎吱尖叫。
楚辞捏起一个焦圈，塞进嘴里咬得咔哧作响。
焦脆碎屑直往下掉。
“可是……他们图纸全泄露了，那些军火财阀连底裤都亏没了。”
小王双手死命搓着衣角，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
“刚才情报处老赵那边还说呢，白宫外头围了几十万人抗议。”
他吸溜了一下鼻子，把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推回原位。
“咱们真能靠他们挖出足够换机甲材料的矿吗？我这心里直打鼓。”
小王撇着嘴，满脸愁容。
“万一他们真穷死饿死在矿洞里，咱这买卖不就亏大发了？还指望拿材料造那什么刑天呢。”
楚辞翻了个巨大白眼。
咀嚼动作停了一瞬。
“咸吃萝卜淡操心。”
他把剩下一半焦圈扔进老赵端着的铝皮饭盒内。
手指沾着油星子，顺手在大花沙滩裤边缘蹭了两下。
“只要饿不死，为了从我这儿换营养膏活命，他们连指甲盖都能磨平了去挖。”
老赵拿搭在肩膀发黄旧毛巾擦擦手。
顺势把饭盒往楚辞跟前推了推。
“先生说得在理。洋人以前就是日子过太舒坦，没挨过饿。”
老赵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这回让他们尝尝胃酸烧心滋味，干活绝对比生产队那几头老驴还卖力。”
他拿起破扫帚，刮擦着青石板。
“您瞧好吧，不出半个月，那铀矿准得一船一船往咱这儿拉。”
小王张了张嘴，喉结滚了滚。
“那个……楚爷爷，北美那边要是破罐子破摔，直接装死不干了咋整？”
他还是不放心，碎嘴子毛病又犯了。
“要不咱派几架战机过去震慑震慑？”
“行了行了，大清早别烦我。”
楚辞不耐烦地挥动破蒲扇，带起一股带着土腥味干风。
打断小王絮叨。
“装死？断了他们的电，掐了他们的粮。”
他打了个绵长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泪花，用手背随意抹掉。
“不出三天，他们总统就得跪在白宫草坪啃草根。”
楚辞端起茶缸，吹开飘浮茶叶沫子。
“有这闲功夫，去把后院那堆杂物收拾干净。”
“过阵子材料一到，我就先把机甲脚趾头弄出来瞧瞧。那可是精细活。”
日头转眼爬到正当空。
太阳像个燃烧大火球。
刚才那点凉快劲儿全被毒辣阳光烤化了。
柏油马路又开始发软，散发刺鼻焦油味。
热浪打着卷，把胡同口那几棵老槐树叶子烤得直打蔫。
胡同口外。
一个浑身馊味老外跌跌撞撞往前挪。
名贵定制西装早变成一团破布，左边袖管撕裂大半，沾满机油和干透黄泥。
金发打着结，像窝沾了粪便的杂草。
莱昂纳多喉咙干得快冒烟了，咽口唾沫都觉得喇嗓子，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
他死死盯紧视线尽头那扇厚重朱红色木门。
铜门环在阳光底下反着刺眼黄光。
那就是超算推演出来的坐标原点，是真理诞生的地方。
老头加快脚步，肿胀双腿不听使唤打了个结。
左脚绊右脚。
“扑通。”
连人带包狠狠摔在滚烫柏油路面。
粗糙路面瞬间磕破下巴，尖锐石子扎进皮肉。
血水混着油汗糊满半张老脸。
但他没叫唤，也没爬起来。
老头两只手死死护住那个装满心血公文包。
手脚并用，像只濒死老狗，在发烫地面一点点往前爬。
膝盖布料磨穿，皮肉蹭着高温柏油。
掌心被碎石子硌得鲜血淋漓，印出一串暗红血手印。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底只有狂热。
“就差一点……就在前面……”
他嘴唇哆嗦，不停念叨。
终于，手指触碰到那道高高木门槛。
木头阴凉触感从指尖传进大脑，刺激得他浑身打了个猛烈激灵。
四合院里头。
楚辞正拿牙签剔着牙缝里的肉丝。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含混不清吼声。
动静沙哑破败，像是破铜锣被人拿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莱昂纳多双膝跪死在门槛外头。
费力拉开破烂公文包拉链，手指抖得卡了好几次。
他双手捧出一沓沾着血污个人简历。
最高学历证明复印件、终身成就奖证书、洛马首席设计师金质聘书。
这堆曾经能让整个西方军工界震三震纸片，被他死死捏在手里。
高高举过油腻光亮头顶。
毒辣太阳烤着他干裂嘴唇。
老头憋足肺里最后一口气，脸皮涨得紫红，青筋从脖颈一路爆到额角。
用那跑调跑到天边蹩脚中文，声嘶力竭嚎了一嗓子。
“里……里面那个……不不，神明大人！”
莱昂纳多喉咙里扯出血丝，磕磕巴巴狂吼。
因为用力过猛，嘴角裂开渗出鲜血。
脑袋重重磕在青石板，发出砰的一声沉闷撞击响。
“学生莱昂纳多……就是画那个航母核反应堆的笨蛋！”
他吸溜着混杂灰土的鼻涕，嗓音全劈了，带着近乎疯癫的狂热。
“求您开开门！让我看一眼那道反物质公式到底咋解的……求求您啦，收下我这个连烧锅炉都不配的废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