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木大学操场。
毒太阳挂在正空。没风。
空气烤得发扭,塑胶跑道晒出一股子刺鼻劣质橡胶味,钻进鼻腔呛得人直打喷嚏。
操场边树干里,知了叫得像被人掐着脖子。
几十个男生穿着短裤背心,晒得满脑门流汗。
汗酸味混着防晒霜香味,熏得人脑仁疼。
“热死了……这天测一千米,要命啊。”
个头矮胖的男生王凯蹲在跑道边,双手使劲拽着领口扇风。
他吐着舌头,像条大喘气沙皮狗。
“忍忍吧兄弟。辅导员今天吃枪药了。”
旁边高瘦男生推了推滑到鼻梁底下的黑框眼镜。
压低嗓音,拿手肘捅了王凯两下。
“听说那个逃课大王楚辞今天被下最后通牒,不来就开除。”
话音刚落。
操场铁丝网门那边,传来一阵慢吞吞摩擦音。
啪嗒。啪嗒。
塑料敲打水泥地,节奏散漫。
几十双眼睛唰地扫过去。
辅导员攥着点名册,手指头捏得骨节泛白。
眼睛死死瞪着那个晃悠过来的黑影。
“楚辞!”
辅导员一嗓子劈了音,喉结剧烈滚动,唾沫星子喷出半米远。
楚辞穿着一身纯黑紧身连体衣。
布料泛着微弱幽光。看着像廉价速干衣。
脚底踩着那双万年不变蓝色塑料人字拖。
手里还端着个掉瓷旧搪瓷茶缸。
他打了个冗长哈欠。
眼角冒出两滴泪花,顺手拿手背蹭掉。
懒洋洋走到人群边,停住脚步。
掀开茶缸盖子,低头吹开面漂着茶叶沫。
吸溜。
咽下一口苦涩老鹰茶,他才慢吞吞抬起眼皮。
“叫魂啊老李。”
楚辞抠了抠被蚊子咬红耳垂。
“我这不是来了吗。催啥催,赶着投胎?”
“你……你穿拖鞋来测一千米?!”
辅导员老李气得浑身直哆嗦。
点名册卷成筒,指着楚辞那双露在空气里的脚丫子。
脚趾头还百无聊赖翘了两下。
“大夏天捂个大厚胶鞋,长脚气算谁的工伤?”
楚辞翻个白眼,嘴角往下撇。
“再说了,跑个圈而已,用得着那么正式。”
他端着茶缸,晃晃悠悠挤进起跑线人群。
周围男生倒吸一口凉气。
王凯瞪圆小眼睛,下巴快砸着胸脯。
“卧槽……这哥们是真不怕死啊。老李脸都憋紫了。”
他小声嘟囔,咽口干沫。
高瘦眼镜男赶紧往边缩半步,生怕沾霉气。
“他那身黑衣服看着紧绷身子,啥牌子的?连透气孔都没。”
“估计地摊三十块买的,这大太阳晒着,不给捂出痱子才怪。”
体测老师拿着发令枪走过来。
眉头拧成个川字。
他扫眼楚辞那双人字拖,刚想开口骂街。
辅导员老李一把拉住他胳膊。
“别管他!让他跑!跑不够及格线今天直接把开除报告打交州去!”
老李咬着后槽牙,恨不得把楚辞生吞活剥。
“预备——”
体测老师举起红色发令枪。
全体男生立马弓腰,肌肉绷紧,呼吸粗重。
只有楚辞直挺挺站着。
左手端着茶缸,右手食指还在掏耳朵。
砰!
枪声炸响。刺鼻火药味散开。
男生们像撒欢野狗群,呼啦啦往前猛冲。
带起一阵卷着塑胶颗粒热风。
楚辞站在原地没挪窝。
任由后面人撞着肩膀跑过去。
他低头瞅了眼空荡荡手腕,没戴表。
干脆在心里默念一句。
“启动辅助步态。”
贴着皮肤那层黑布料,突然活了。
一股微弱电流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神经元接口瞬间响应。
楚辞觉得浑身骨头缝里冒出股难以控制燥热。
“这破蚊帐,别给老子搞砸了。”
他小声嘀咕,左脚抬起。
蓝色人字拖鞋底,轻飘飘挨着红色塑胶跑道。
往下迈出半步。
轰!
平地炸开一声惊雷。
不是枪声,是实打实音爆。
空气被恐怖动能瞬间撕裂,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白色气浪。
震得起跑线旁边几把塑料遮阳伞直接掀翻。
伞骨嘎巴折断。
“哎哟我的妈!”
老李捂着耳朵蹲进草坪,耳膜嗡嗡直响,脑袋发晕。
体测老师手里发令枪啪嗒掉进泥坑。
狂风卷着刺鼻橡胶味刮过全场。
楚辞刚才站的地方,硬生生踩出两个半米深焦黑大坑。
红塑胶碎块混着底下水泥渣子,崩得到处都是。
楚辞没了影。
连残影都没留下。
他整个人化成一道黑色闪电。
撕开空气墙,带起一阵让人窒息真空负压。
一百米外。
弯道入口处。
狂风骤停。
楚辞稳稳当当立在白线边缘。
那套玄武外骨骼悄无声息卸掉所有冲力。
表面泛起一层淡淡幽蓝光泽,转瞬消失。
他左手端着那只搪瓷茶缸。
里面褐黄色茶水连一丝波纹都没晃荡出来。
茶叶沫子老老实实贴着缸壁。
操场死寂一片。
时间像被冻住了。
终点线那边,摆在桌头电子计时器。
红字定格。
1.01秒。
刚才跑出去十几米男生们。
全刹住脚步,保持着可笑跑步姿势,像被施了定身法。
王凯脚下一滑,结结实实摔个狗啃泥。
门牙磕着跑道,疼得眼泪直飙。
他顾不得揉嘴,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一百米外那个黑影。
“见……见鬼了……”
王凯牙齿磕碰,舌头直打结。
老李趴在草地里。
白衬衫沾满泥点子,头发被狂风吹成鸡窝。
他张大嘴巴,下巴壳脱臼般挂着。
喉咙里挤出卡壳录音机似的漏风声。
“瞬……瞬移?那是一百米啊……”
体测老师跪在碎裂遮阳伞边。
双手直打摆子,死命掐自己大腿肉。
钻心疼。不是做梦。
百米外。
楚辞低头端详那双蓝色人字拖。
右脚鞋底竟然裂开一道细微缝隙。
露出一丁点泛白塑料茬子。
他烦躁把茶缸换到右手。
左腿抬起,脚底板悬空。
拿手背敲了敲大腿根那层黑布料。
触感坚韧冰凉。
“妈的,系统商城全是假货。”
楚辞撇着嘴,满脸嫌弃。
他皱紧眉头,吸溜着牙花子,冲着起跑线那边看傻眼人群喊一嗓子。
“喂,老李。”
楚辞甩甩酸麻脚腕。
骨头发出两声脆响。
“这破衣服减震系统做得真差,脚底板都给我震麻了,待会儿还能找校医院申请个推拿报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