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那句抱怨还没散干净。
迟来的真空负压这才倒灌回塑胶跑道。
一阵裹着红皮碎屑的热风，呼啸着卷过起跑线。
把草坪边那把蓝白相间的遮阳伞连根拔起。
伞骨嘎巴两声，折成两截。
体测老师手抖得跟过电似的。
黑色电子秒表从指缝滑脱，砸向发烫的水泥台阶。
屏幕玻璃碎成蜘蛛网，里头跳动的红字闪了下，灭了。
他咽着干涩唾沫，喉咙里发出漏风的风箱响声。
跑道起点处。
几个练短跑的体育特长生，眼珠子快掉进泥洼里。
王凯还趴在跑道外侧，顾不得门牙磕破流出的血。
他死命揉着自己那双小眼睛，再睁开。
百米外那个黑影还在那站着，正吹着茶缸里的浮沫。
“这……他娘的……瞬移啊？”
王凯舌头打结，口水顺着下巴滴进红渣子里。
“跑、跑道裂了……”
眼镜男指着楚辞刚才待的地方。
那块区域被硬生生蹬出两个漆黑深坑。
底下的水泥渣全翻卷出来。
冒着刺鼻的橡胶焦糊味。
体测老师像丢了魂。
从草坪跌跌撞撞爬起，踉跄着往终点线跑。
鞋带散开也顾不得系，左脚踩右脚险些摔进草坑。
他冲到楚辞跟前，张大嘴巴，喘得像头老牛。
额头闷出的油汗流进眼眶，辣得眼球发红。
“你……你这……”
老师磕巴着，伸手就去摸楚辞胳膊那层黑布料。
“哎别乱碰啊。”
楚辞打个长长哈欠，往后挪半步。
没躲开。
老师指尖刚挨着那层泛着幽光衣服表面。
滋啦！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蓝静电弧弹射而出。
老师惨叫半嗓子，整个人往后倒退三大步。
手指头麻得失去知觉，指甲盖边缘直冒青烟。
他膝盖发软，扑通跪在跑道边缘。
双手死死扒着发烫路面，仰起脖子盯着楚辞。
“音爆……那是音爆声吧！”
老师嗓门全劈了，鼻涕泡挂在嘴边。
“一秒零一……跑百米！你管这叫运动装？”
他疯子似的撕扯自己运动衫领口。
“你这是把高达套进皮肉里了吧！老子教半辈子体育，没见过人拿脚板底踩出音爆云的！”
楚辞抠抠耳道，吹掉指甲缝里的灰屑。
“大惊小怪。”
他撇撇嘴，端起那只掉瓷搪瓷茶缸。
里头苦涩茶水连一滴都没洒出来。
吸溜喝下一小口。
茶叶梗卡在牙缝间，他拿舌头使劲去剔。
“就个避震没做好的破烂衣裳，瞧把你们吓的。”
楚辞满脸嫌弃。
“这玩意儿防静电处理也不过关，漏电呢。这要是让跑个两千米，我脚板底非得磨出大血泡不可。”
老师捂着麻木发青的手指，眼泪全流出来了。
“这叫漏电？这叫高压防御网！你到底是干嘛的啊楚辞！”
“我？我闲散待业人员啊。”
楚辞漫不经心抠着肚皮，抓落两点皮屑。
旁边跌跌撞撞跑过来的辅导员，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
“待业？你一脚把塑胶跑道踩出两个弹坑，你告诉我你待业？”
辅导员哆嗦着嘴唇，指着跑道那片焦黑狼藉。
“这维修费……这维修费你得赔！”
楚辞眼皮一翻。
“赔啥赔，找看门老赵报销去。”
四周看台那边，早有人偷偷举着破手机。
刚才起步那一幕，早被人拍下发进学校内网论坛。
手机提示音在人群里此起彼伏响着。
所有人盯着楚辞的眼神，像看个活阎王。
辅导员趴回草坑里，白衬衫沾满泥土。
哆嗦着手掏手机想拨号码。
划拉半天也没解开屏幕锁。
楚辞嫌弃地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惨白脸孔。
叹口粗气。
“行了，跑也跑完，没啥事我回胡同补觉去了。”
他转过身子。
踢踏着那双底裂开细缝的塑料人字拖。
啪嗒，啪嗒。
准备溜达着离开操场。
突然。
头顶蓝天传来一阵震耳欲聋轰鸣声。
不是打雷。
是重型武装直升机螺旋桨切割空气的沉闷噪音。
狂风从半空直压而下。
操场边缘几棵老杨树吹得东倒西歪，树叶哗啦啦乱飞。
几架涂着军绿迷彩的直升机，呈战斗队形悬停在半空。
刺眼探照灯光柱大白天直接扫射进草坪中央。
学生们吓得抱头蹲防，尖叫声乱成一锅粥。
“别乱动！所有人原地抱头蹲下！”
直升机外挂大喇叭传出震耳朵吼声。
机舱铁门哗啦拉开。
全副武装的特种兵顺着黑色索降绳快速滑落。
黑洞洞枪口压低，闪烁着金属寒光。
战术护目镜遮掩冷冽眼神。
军靴落地砸出沉重闷响。
“所有人闭嘴！交出通讯设备！”带队军官冷喝。
几十号人瞬间把红跑道围个水泄不通。
黄黑色警戒线拉得飞快。
几个体育生哪见过这阵仗，直接吓瘫在泥草地。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风吹树叶的哗啦声。
小王从中间那架直升机跳落草地。
没站稳，踉跄两步差点崴了脚踝。
他那副黑框眼镜歪到鼻尖。
深绿制服被风压吹得紧贴肚皮。
拨开几个挡路体育生，他满头大汗冲到楚辞跟前。
“楚爷爷！哎哟我的活祖宗！”
小王喘着粗气，双手叉腰。
大口吞咽带灰尘热风，嗓子干哑。
“您咋不打声招呼就套着这宝贝出门溜达啊！雷达网那边报警器都快烧冒烟了！”
楚辞翻个巨大白眼。
左手端着茶缸，满脸无辜。
“我这不是来参加体测吗。”
他脚趾头抠抠拖鞋底缝隙。
“辅导员非逼着来，不来就注销学籍。我寻思弄件凉快点衣服跑一圈。”
“凉快？”
小王音调拔高八度，直接破音。
他指着楚辞体表那层黑色液态金属布料，手指头直抖。
“这玩意儿刚才在监控网里，热能反应跟个小太阳似的！起步十倍音速！”
小王咽口干沫，凑近半寸压低声带。
“司令在地下堡垒看雷达，还以为哪打来微型核弹砸进水木大学，差点把防御罩扯开！”
小王急得直拍大腿，裤管拍出呛人灰尘。
“雷达锁死这块区域，三支快反部队连遗书都写好了！”
楚辞吸溜一口茶水，咂巴两下嘴唇。
“那怨你们雷达太敏感，怪我咯？”
“哎哟喂，您看看，把人家孩子吓得，门牙都磕掉了！”
小王指着跑道边缘瑟瑟发抖的王凯等人。
他伸手想拉楚辞衣袖，又畏惧地缩回爪子。
“楚爷爷，算我求您了，别搁外面晃悠了。”
小王抹着顺额角淌落的热汗。
“您快把这身神装脱下来吧，司令眼珠子都急红了。”
“咱们赶紧回基地做个测评去，别搁这儿吓唬这帮念书的小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