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手指头死死扣着扳机。指节泛着死鱼肚皮的惨白。
“老大，他、他们真不躲啊？”黄毛咽了口唾沫。
喉结卡在脖梗处干拉，发出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
“跟、跟铁王八似的戳那儿，连把枪都没掏。”
伊万诺夫那张满是横肉的面庞抽动两下。右眼皮狂跳。
隔着挂满雪泥的挡风玻璃。对面那一排黑乎乎的金属人影，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柴油引擎的轰鸣混着车厢里的劣质伏特加酸味，呛得他直想干呕。
他心脏狂跳，血管突突地撞着太阳穴。
那股没来由的恐惧感，像冷水浇透了脊背。
“管他娘的什么铁皮玩具！”
伊万诺夫一脚踹在驾驶员的椅背处。
厚重军靴踹得靠背嘎吱响，驾驶员吓得一哆嗦。
“油门踩死！给老子碾过去！压成肉饼！”
装甲车履带碾碎冰层，发出刺耳的咯啦声。
时速表指针疯狂跳动。直接飙到八十。
狂风裹着雪粒子砸在车壳处，劈啪作响。
百米开外。
老黑面罩里的呼吸声粗重。
“小六子，别他妈缩脖子！你当这是过家家呢？”
老黑在通讯频道里骂骂咧咧。
小六子吸了吸鼻子。
“班、班长，这车开得跟疯狗一样……咱们真硬抗啊？”
小六子声音夹着电流杂音，还带着点抖。
“我秋裤都没穿，这铁壳子要是被撞瘪了，我、我不得冻成冰棍……”
“闭你的鸟嘴！”
老黑转了转脖子。颈椎骨发出咔咔两声脆响。
“楚神仙给的家伙事，能被这破铜烂铁撞坏？看准了老子的动作！”
老黑大腿肌肉猛地绷紧。
神经元信号瞬间接驳。机甲膝盖后方的微型液压伺服系统喷出一股灼热白雾。
白雾刚一冒头，就被零下三十度的寒风撕碎。
“砰！”
老黑脚底的碳纤维战靴狠狠踏碎冻土。
雪原平地炸开一团气浪。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残影，迎着八十迈的装甲车，原地拔高二十米。
风雪被硬生生切开。
黄毛张大嘴巴。
眼珠子快瞪出眼眶，下巴脱臼般地掉落。
“飞、飞起来了！老大！那个人……”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响撕裂雪原。
老黑像一块从外太空砸落的实心陨石，精准无误地踩在第一辆装甲车的引擎盖处。
恐怖的动能顺着机甲双腿倾泻而出。
十几吨重的装甲车，车头瞬间凹陷成一张铁皮饼。
柴油发动机当场爆碎。黑色的机油混着防冻液四下喷溅。
车尾受到巨大惯性挤压。直接翘起半米多高。
轮胎在半空疯狂空转，擦出刺鼻的橡胶焦糊味。
车厢里翻江倒海。
伊万诺夫脑袋重重磕在铁栏杆处。
额头瞬间鼓起一个核桃大的血包，温热鲜血流进左眼。视线一片血红。
“开火！开火！”伊万诺夫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口水混着血沫子喷出。
重机枪手哆嗦着扣死扳机。
火舌喷吐。密集的黄铜子弹像泼水般倾泻在老黑的碳纤维装甲表面。
没有穿透。没有碎裂。
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弹头全被强行弹飞，火星子四处乱溅，砸在雪地里冒出缕缕青烟。
“这、这他妈打不透啊！”机枪手带了哭腔。
手一软，机枪弹链卡了壳。
老黑没给他们喘息的空当。
他单手扣住变形的车门缝隙。
背部微型钍基反应堆发出野兽般的低鸣。液压管路猛然加压。
“嘶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五厘米厚的防弹车门，被他像撕纸片一样硬生生扯脱。
断口处爆开刺目的蓝色电火花。
小六子在后头看得眼睛发直。
“卧槽……班长你这是变异了吧？”
小六子咽了口干沫，“这力气，能去工地搬砖按秒算钱了……”
“少废话！动手！”
老黑把车门随手砸向旁边那辆车。
哐当！车门砸碎了另一辆车的挡风玻璃。碎玻璃碴子崩了一地。
其余的机甲士兵收到指令，如同一群饿狼扑入羊群。
接下来的三十秒，成了单方面的屠宰场。
没有硝烟，全靠冷兵器级别的纯粹暴力。
有人一拳砸穿了装甲车的侧面钢板，揪住里面的机枪管，直接捏成了麻花状。
有人徒手扒开履带，履带轴承断裂的脆响此起彼伏。
装甲被撕开。车轮被踹飞。
黄毛刚端起步枪，被小六子一巴掌扇飞。
枪托碎成木渣，黄毛整个人在空中转了三圈，倒栽葱扎进雪窝里，两条腿直蹬跶。
“哎哟，用力猛了。”
小六子甩了甩手，“这破枪咋脆得跟麻花似的。”
“让你拆车，没让你玩杂技！”
老黑一脚踩爆了一个轮胎，“赶紧干活！这天怪冷的！”
五辆重型装甲车，转眼间变成一堆滴拉着机油的废铜烂铁。
火光冲天，把周围的风雪映得通红。
伊万诺夫看着手底下这群身经百战的悍匪，被当成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揍。
有人防寒裤被扯烂，光着两条毛腿在雪地里打滚。
有人抱着折断的机枪管，哭爹喊娘。
他缩在变形的车厢底座。
浑身抖得像个漏风的破麻袋。
两米高的块头，此刻恨不得缩成一个球。
一只纯黑色的金属大手探了进来，一把揪住他防寒服的后领。
“别、别杀……”
伊万诺夫话没说完，整个人像只小鸡仔般被拎到半空。
风雪灌进他大张的嘴里，呛得他直咳嗽。
接着重重砸在满是油污的雪地里。
积雪灌进衣领，冻得他牙床打颤。
他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吐出一口带血的雪沫。
鼻梁骨早断了。塌陷进去。
两管鼻血混着泥水往下淌，滴在洁白的雪原处，分外刺眼。
眼前的雪地里，站着那个黑色的钢铁魔神。
机甲面罩没有任何缝隙，透着死寂的冷酷。
只有微型反应堆运转时的沉闷嗡嗡声。
伊万诺夫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这哪是人类打仗？这分明是死神来收割灵魂。
他裤裆一热。
黄色的尿液顺着防寒裤管流出，瞬间在雪地里冻成黄色的冰渣。
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膝盖一软，双膝结结实实跪在冰面。
双手合十，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小六子晃晃悠悠走过来。
战术靴踩着碎铁皮，咔咔作响。
他停在伊万诺夫跟前，拿手挠了挠头盔面罩。
“班、班长，这老外咋还尿了？”
小六子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这零下三十多度，也不怕冻掉零碎。他这素质，干雇佣兵能养活自己吗？”
老黑抬起脚。
战靴随意踢了踢伊万诺夫的肩膀。
“装死呢？问你话！”
老黑声音透过扩音器，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嗡嗡作响。
“你们大半夜不睡觉，跑这来碰瓷？”
伊万诺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猛地把头磕在雪地里。硬邦邦的冻土砸出一个坑。
泥土沾在脑门处。
他操着一句蹩脚到漏风的中文，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别打了！呜呜……爸爸！我、我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