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光柱潮水般退走。
刺得人眼球发酸的光晕从视网膜剥离出去。
楚辞使劲眨巴两下眼睛。眼眶边缘渗出两滴生理性泪水。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指腹蹭着皮肤,能摸到一层滑腻腻的汗水。
“大爷的……差点亮瞎。”
楚辞嘟囔着抱怨。喉结滚动,咽掉嘴里发苦的干沫。
他弯腰弓背。
那双洗得褪色的蓝色塑料人字拖,踩着发烫的青砖地面。
鞋底磨平的花纹跟砖缝摩擦,发出“嘶啦”一声闷响。
他伸着胳膊,把掉在砖缝旁边的那把破蒲扇捡回来。
竹丝断了好几根的扇面沾着一层浮土。
楚辞捏着扇子柄,随意抖搂两下。
灰尘飘散在闷热的空气里。
他抬眼瞅向半空。
刚才那团虚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挂着军力红点和暗网资金线条的虚拟地球仪,这会儿像个被剥了壳的鸡蛋。
蓝色的海水、灰褐色的陆地表层全融化了。
地壳被强行扒开。
暴露出地球内部赤裸裸的肌肉。
暗红色的岩浆像一锅煮沸的浓稠番茄汤,在虚空里缓慢翻滚。
粘稠的泡泡鼓起,破裂。
板块交界地带的断层,化作一条条闪烁着刺目红光的裂谷。
地幔的厚度深浅不一,用深浅交替的橙色块标注得明明白白。
这玩意儿变成了一个悬在半空的3d立体沙盘。
耳膜边炸开那道没带一点人味儿的机械音。
【全球地质改造模块已激活。】
楚辞捏着破蒲扇的手指头顿住。
竹签子扎着掌心,有点毛糙的刺痛感。
他砸吧两下嘴。
昨天晚上吃油条塞在牙缝里的一点肉星子,被他用舌尖剔了出来。
“吐。”
肉星子吐在地砖缝里。
楚辞趿拉着拖鞋,围着这个发光的球体转了半圈。
这不就是个沙盒游戏吗?
他伸出食指。指甲盖还没剪,里头藏着点灰。
指尖隔着空气,戳向那个翻滚着红光的马里亚纳海沟位置。
指肚传来一阵诡异的温热触感。
就像真的摸进了一碗热汤。
全息投影里的海水向两边排开,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裂缝。
“有点意思啊。”
他咧嘴乐了。鼻子里哼出两声粗气。
一阵热风顺着四合院的穿堂吹过来。
没有凉意,全是柏油马路被暴晒后散发的焦油味。
树干里藏着的知了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知了——知了——”
吵得人脑仁跟着突突跳。
楚辞抬起胳膊,拿洗得发黄的t恤袖口擦掉额头的汗。
衣服料子粘在后背。透着一股子馊汗味。
“燕京这破天……闷得人喘不过气。”
他拿破蒲扇胡乱扇着风。
带起的风也是热的,扑在脸上更觉得闷燥。
“这都入秋了,北方还这么干巴巴的烤人。”
楚辞撇着嘴,视线重新落回那个悬浮的3d沙盘。
手指在虚空拨弄两下。
地球仪骨碌碌转动。停在亚洲板块。
大片大片的土黄色铺满西北区域。那是干涸缺水的沙漠和戈壁。
看着就觉得嗓子眼冒烟。
他的目光往南挪。
一道高耸的白色屏障横贯在沙盘中央。
喜马拉雅山脉。
厚重的山体把印度洋翻滚的蓝色水汽死死挡在南边。
水汽在山峰南侧堆积成厚厚的云团,就是过不去。
“这山挡着……”
楚辞摸着下巴扎手的胡茬。硬邦邦的胡子茬刮着指肚,发出沙沙声。
“要是在这山体中间……掏个窟窿。”
他咬着嘴唇嘟囔。
“开个口子,能不能让那片带水的云彩飘过去?”
脑子里冒出这个荒谬的念头,就再也按不住。
他扬起右手。
食指指尖对准全息影像里高耸的山脉虚影。
指肚贴着那片虚拟的岩层。
轻轻往下一划。
“哧啦。”
伴随着一声电流交错的细碎杂音。
全息投影的喜马拉雅山脉中段,凭空出现一道深深的V字形红色裂口。
系统面板瞬间弹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红色警告框疯狂闪烁。
气压差、水汽倒灌路径、地壳板块连锁反应参数。
数据瀑布般冲刷着楚辞的视网膜。
“不能硬炸……板块会塌……”
楚辞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转过身。
光着脚后跟踩着人字拖,踢里趿拉走到院子那张石桌跟前。
桌边摆着早上吃剩的早饭。
一个油乎乎的塑料袋,几根咬剩的油条渣子。
他伸手在塑料袋底下一顿乱摸。
扯出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
纸面印着豆浆滴落的黄渍,还沾着一小块油条脆皮。
他把油条皮弹飞。
拉开石桌抽屉。木头抽屉摩擦轨道,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里头滚出一截剩了半指长的中华牌铅笔。
楚辞一把抓起铅笔。
把那张脏兮兮的餐巾纸按在粗糙的石桌面。
笔尖压着纸张。
“找共振点……底层岩浆房的薄弱区……”
他嘴里碎碎念着。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手腕抖动。铅笔在纸面拉出灰黑色的线条。
力度没掌握好,笔尖戳破了发脆的餐巾纸,在石桌划出一道白印。
“啧,破纸。”
楚辞骂了一句。
换了个没破的地方,继续写。
一串串常人看一眼就要神经错乱的物理符号,拥挤在油渍旁边。
【地壳共振爆破方程式】。
不用大当量核弹洗地。
只需要在几个特定的经纬度坐标,埋下常规炸药。
利用爆炸产生的低频声波,引发地下岩层自然共振。
让那座千万年不倒的山脉,自己从内部裂开一个通风口。
而且绝对不会波及周边的地震带。
铅笔芯摩擦纸张,沙沙作响。
写到最后一个代表引爆间隔毫秒数的参数。
楚辞停了笔。
手腕酸得发僵。他甩了两下胳膊。
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吱——呀——”
身后的西厢房木门被人从里头推开。
一阵冷风夹着酸梅汤的甜香味,顺着门缝扑进院子。
白芷走在前面。
鼻梁架着黑框眼镜。镜片让外头的高温一激,蒙了一层薄雾。
她手里端着个木托盘。
盘子里放着两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镇酸梅汤。
玻璃杯壁挂满水珠。冰块在里头碰出叮当的脆响。
林听晚跟在后边,手里捏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楚教授……”
白芷刚开口喊了一声。嗓子有点哑。
她低头去推滑落的眼镜框。
视网膜不经意间扫过石桌。
扫过那张沾着油条渣、被铅笔戳破洞的破纸。
白芷的动作瞬间僵死在半空。
指尖停在镜框边缘,忘了收回来。
天才大脑的机械算力,像一头发疯的野兽自动运转起来。
纸面的那些坐标参数和波函数,在她的脑海里重建成一个地质模型。
那是在世界屋脊动刀子!
利用地应力撕裂山体!
白芷倒吸一口滚烫的空气。
肺管子像是被砂纸狠狠蹭过,火辣辣的疼。
“这……这共振频段……”
她喉咙里挤出变调的气音。
手腕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托盘倾斜。
两只玻璃杯在木盘底座滑行。
“哐当!”
杯子撞在一起。冰镇酸梅汤溅出大半,泼在她白色的帆布鞋面。
褐色的糖水弄脏了鞋面,黏糊糊的。
她根本顾不去擦。
瞳孔紧缩成麦芒大小。死死盯着那张破纸。
这要是算错一个小数点。
整个亚欧板块的地震带就会全线崩盘,几十座活火山同时喷发!
林听晚在后头没看见纸里的内容。
她只看到白芷浑身打着摆子,连托盘都快端不住了。
“小白,你手抽筋了?这水都洒了……”
林听晚赶紧跨前一步。
伸手去接那个倾斜的木托盘。
手指刚碰着托盘边缘。
楚辞打了个哈欠。
把手里那半截中华铅笔随手一丢。
铅笔骨碌碌滚落石桌,掉进草丛里没影了。
他两根手指捏着那张泛着油光的餐巾纸。
手腕一扬。
纸片轻飘飘飞向白芷。
白芷哆嗦着手,像接圣旨一样接住那张纸。
纸面沾着油,滑腻腻的。
她低头看清那行引爆坐标,双腿一软。
直接跌坐在碎玻璃碴子旁边。
“这、这是要给喜马拉雅山开瓢?”
她结巴着出声,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响动。
楚辞没搭理她这副傻样。
转身趿拉着拖鞋往屋里走。
冷风卷着他洗变形的白t恤下摆。
他没回头,懒散的嗓音混着院里的蝉鸣,飘进两个女孩的耳朵里。
“去,把老李叫来。”
楚辞挠了挠发痒的后背。
“让军方准备点炸药,咱们给地球搞点绿化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