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勺刃刮过发白的西瓜皮底子。
带起一长串“咔咔”的干涩闷响。
楚辞挖出最后那块连着白瓤的红肉,囫囵塞进嘴里。
鼓起两边腮帮子,吧唧吧唧嚼了两下。
“呸。”
一颗黑籽顺着唇角吐出,精准落进红木垃圾桶底。
他把铁勺往瓜皮里一丢,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黏糊糊的粉红果汁顺着手腕纹理往下淌。
楚辞扯了两张抽纸,随便抹干指缝,转头瞄向院门口。
“老赵。”
他打了个带着甜腥味的哈欠,“外头那嗡嗡乱叫的绿头蝇,弄干净没?别吵着我睡回笼觉。”
老赵拎着那把秃边竹扫帚,正弯腰扫着地砖缝里的枯树叶。
干瘪的叶片摩擦青石板,沙沙响。
“少爷宽心。”老赵没停手,头都没抬,“早拿拍子碾死了,连点血星子都没留。”
“那就行,这天闷得人犯困……”
楚辞伸手撩起洗发黄的宽大t恤,露出泛起几圈红印的肚皮。
四根指头在肚脐眼旁边用力挠了挠。
刮下一点灰泥。
“老赵啊,你这挑瓜的眼光退步了,起沙是起沙了,甜得齁嗓子。”
“少爷挑嘴。”老赵把扫帚靠着灰墙,“明儿换个摊子给您买去。”
“别明儿了,去买瓶冰镇大窑,给我压压这齁味。”
楚辞扭着身子,整个脊背陷进竹藤椅深处。
藤条被压得“吱呀”乱叫。
眼皮一搭,意念直愣愣沉进脑海。
他得去瞅瞅系统那个反物质约束器的材料进度。
与此同时。
距离燕京几千公里外的西北万米高空。
运-20机舱内,没有半点供暖气流。
冷飕飕的寒风顺着钢铁缝隙往里钻,刀子一样刮着人脸。
柳如烟是被硬生生冻醒的。
后脑勺挨着冰碴子遍布的防滑铁底板,磕得骨头生疼。
“嘶——”
她抽着冷气想爬起,手腕处立马传来刺骨的金属摩擦触感。
低头一瞅,两根拇指粗的精钢铐链,把她的手脚死死锁在伞兵座椅的钢梁底座。
军用航空煤油的酸臭味直冲鼻腔。
呛得她胃里翻江倒海,连连干呕。
柳如烟挂着两条花掉的眼线黑泥,惊恐地扭动脖子。
周围坐着两排全副武装的迷彩大汉。
战术头盔压住眉骨,防风镜挡着眼。
没一个人看她。
“放开!你们凭什么抓人!”
她尖着嗓子干嚎,嗓音劈了叉,“我可是楚辞心尖尖的女人!他心疼我还来不及!”
没人接茬。
对面的平头大兵自顾自抠着步枪弹匣的卡榫,“咔哒”一声卸下,又原样推回。
看柳如烟的眼神,透着股打量死狗的冷漠。
“我告诉你们!你们敢动我,楚辞绝对要扒了你们的皮!”
柳如烟疯了似地踢腾双腿。
细高跟鞋踹在铁柱处,折断了一根鞋跟。
旁边闭目养神的黑脸班长皱起眉头。
他从作训服兜里摸出一团发黄的隔音耳塞,慢吞吞塞进耳朵眼。
“老三,这批送去塔克拉玛干种树的盲流……”
班长偏过头,冲着对面的平头大兵嘟囔,“咋比菜市场的鸭子还聒噪?档案销干净没?”
平头大兵撇撇嘴。
“班长,这种妄图吸首长血的臭虫,咱们军区系统里压根没建她的档。”
大兵嚼着一块干硬的压缩饼干,含糊不清地吐字。
“查无此人,死在沙漠里风一吹,连个骨头渣子都不剩。”
柳如烟听着这几句闲扯,脑子“嗡”地一下炸开。
浑身血液瞬间冻成冰渣子。
“你们要多少钱!”
她带着哭腔,冻得发紫的嘴唇直哆嗦,“放了我!我让楚辞给你们钱!赵铁柱那个胖子都是总裁,我能给你们更多!”
平头大兵翻了个白眼。
“这女的不仅聒噪,还病得不轻。”
他把饼干渣子拍落地面,“去过四合院门口的苍蝇多了,全被拍死扔进泔水桶,你算老几?”
查无此人。
这四个字像铁锤砸碎了她所有的虚荣美梦。
柳如烟大张着嘴,口水混着鼻涕流进衣领,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对于国家机器而言。
这种企图攀附神明的蝼蚁,连当反派拉扯的资格都没有。
镜头扯回燕京那座避世的四合院。
毒日头把院里的青石板烤得直冒虚烟。
楚辞瘫在藤椅里,破蒲扇盖着半张脸。
他压根不知道几千公里外发生了啥,也没那闲工夫操心。
此刻,他的神经末梢全被视网膜浮现的淡蓝光幕勾住。
【刑天核动力机甲组装进度:98%……99%……】
虚拟面板边缘,那条代表“宿主影响力”的蓝色进度槽,正跟疯了似的狂飙。
眨眼功夫,直接顶穿了边框。
“砰”的一声闷响。
蓝色槽条在楚辞的脑海里碎成几百块发光的代码斑点。
“哎哟卧槽?”
楚辞下意识缩了缩脖梗,“系统,你这破界面中病毒卡bUG了?”
没人应答。
原本温和的淡蓝流光,突然像被泼了墨汁,剧烈扭曲抽搐。
紧接着。
一股厚重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暗金色光柱,从虚空深处直劈而出!
瞬间吞噬了楚辞的整个视线。
楚辞觉得后脑勺像被扎进了一根冰针。
拔凉拔凉的刺痛感顺着脊椎骨往下爬。
脑海里的暗金光柱开始分裂。
变成无数条金色的丝线,钻进他的每一个神经突触。
耳膜深处,一阵金石相撞的机械轰鸣炸响,震得他牙根发酸。
【叮!警报!检测宿主影响力已覆盖全球科技圈与生物链!】
【判定达成:行星级阈值!】
【旧版算力框架崩溃……】
【系统第三次终极迭代,启动!】
这几排暗金色的方块字,透着股生铁般的冷硬质感,直接砸进脑沟回。
楚辞手指头一松。
那把陪了他好几个月的断竹丝破蒲扇,顺着指尖滑落。
“吧嗒。”
扇子磕在发烫的青砖地面,弹起两粒浮土。
【警告!行星级地质数据包体积庞大,请宿主保持清醒。】
机械音不带半点活人温度。
楚辞抓着藤椅的扶手,指甲抠进竹编缝隙里。
“大爷的……你每次升级,就、就不能温柔点?”
他咬着后槽牙骂街。
额头渗出大颗的白毛汗,顺着脸颊往下砸。
他咽了口干瘪的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两下。
“老……老赵?”
楚辞盯着虚空里那团越来越刺眼的暗金漩涡,嘴唇直哆嗦。
“少爷,咋啦?西瓜吃坏肚子了?”
老赵拎着大窑汽水,趿拉着布鞋凑近两步。
“肚子倒没事……”
楚辞舔了舔发干的嘴角,“你给老李打个电话,问问他……”
“问啥?”
“问问他军区仓库里,有没有多余的速效救心丸。”
楚辞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空气,“我这心脏跳得……好像要蹦出来修地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