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捏着红色保密电话的话筒。
手背绷起几根青筋,指节泛着死鱼肚子般的惨白。
“老子说得不够明白?开山!凿窟窿!”
他扯着漏风的破锣嗓子,唾沫星子喷在塑料话筒网罩处。
“把库房底子掏空!当量不够就把装甲车也填进去!”
电话那头的工程兵团指挥官倒抽冷气。
“司令……那可是世界屋脊,万一引发雪崩……”
“崩个屁!楚先生给的坐标,那是针灸!是拔火罐!”
老秦一脚踹翻旁边的铁皮垃圾桶。
哐当一声闷响。
“错一毫米,老子劈了你!”
燕京郊外军用机场。
航空煤油的酸臭味熏得人直皱鼻子。
黑压压的重型运输机排满跑道,引擎扇叶转出虚影。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扯着耳膜。
一箱箱标着骷髅头危险标志的军绿色木条箱,被叉车往机腹里头塞。
鹰酱国,五角大楼地下指挥中心。
报警红灯闪个不停。
刺耳的电子蜂鸣刮擦着耳道。
情报局长米勒手里的咖啡纸杯掉落,褐色的汁水溅湿了手工皮鞋。
他死死盯着主控屏幕。
“长官!龙国疯了!”
雷达兵声音哆嗦,牙齿碰得咯咯响。
“几千架军机升空!全奔着青藏高原去了!”
国防部长一把推开挡路的副官,皮鞋底在地毯擦出焦痕。
他凑近屏幕,鼻尖差点撞着液晶面板。
“核弹?他们要在屋脊引爆末日核弹?”
防长眼珠子爬满血丝,呼吸粗重得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不是核弹!光谱分析显示全是常规高爆炸药!”
雷达兵咽了口干沫,“全是云爆弹和高能定向钻地弹!”
防长双腿发软,一屁股跌进真皮软椅里,转轮吱呀惨叫。
“这帮疯子……到底要炸什么?”
零下三十多度的冰川断裂带。
风刮得像鬼哭。刀片一样的雪粒子直往衣脖领里钻。
一个裹着厚重军大衣的工兵排长,鼻涕冻成了冰溜子。
他手里死死护着个透明塑料防水袋。
里头装着张复印的餐巾纸照片。边角还印着块西瓜汁黄斑。
“二班长!三号钻探点偏了半公分!重打!”
排长扯着嗓子嚎,声音让狂风吹得支离破碎。
“排长!这冻土层硬得跟铁坨子似的,钻头都断三根了!”
二班长趴在雪坑里,双手冻得发紫,虎口裂开渗出细血丝。
“少废话!拿牙啃也得给我啃出孔来!”
排长一脚踩碎冻脆的冰壳子。
“楚先生的单子,差一丝一毫,咱们全得扒这身皮!”
成百上千名工兵像黑色的蚂蚁,在白茫茫的雪线边缘蠕动。
雷管导线像蜘蛛网一样铺开。
每一组炸药的安放倾斜角,全拿激光红外仪校准过十几次。
“起爆网络连接完毕!”
“各单位,后撤出安全红线!”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杂音夹杂的粗粝吼声。
所有人趴在防爆掩体后头,双手死死捂着耳朵。
大张着嘴。
总指挥官盯着手里的机械秒表。
秒针“咔哒、咔哒”跳动。
“五、四、三、二……”
他闭紧双眼,大拇指重重按下红色起爆钮。
“起爆!”
没有想象中那种震碎内脏的雷霆巨响。
没有遮天蔽日的蘑菇云。
声音发闷。
“咚……噗嗤……咚!”
像是有人拿着巨型木槌,在敲击一面蒙着厚牛皮的破鼓。
一连串贴合着声学旋律的闷音,顺着岩层深处传导开来。
工兵们觉得脚底板传来一阵有节奏的酥麻震颤。
坚硬的岩壁内部,正经历着一场外科手术般的精准切割。
地底深处的应力被巧妙借用。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石头撕裂声。
眼前的宏伟山体,竟然像切开的千层雪糕。
两侧的断层平滑地向外倒塌、滑落。
几百万吨的花岗岩和冰雪,顺着预先算好的泄力坡道往下滚。
没引发大面积雪崩。
也没惊动几十公里外的活跃断裂带。
漫天扬起的石粉和白雪尘雾中。
一个呈现出完美黄金比例的巨大“V”字型豁口,凭空出现在天地交界处。
排长探出半个脑袋,吐掉嘴里的雪泥。
他拿袖子胡乱抹了把防风镜。
“这……这就完事了?”
话音刚落。
周围的空气突然像是被抽干了。
鼓膜传来一阵向外鼓胀的胀痛感。气压在断崖式下跌。
紧接着,耳边响起低沉的“呜呜”怪啸。
不是冷风。
排长吸了吸鼻子。
一股带着咸腥味、夹杂着湿润暖意的气流,正狂暴地卷过头盔面罩。
“海水的味儿?”
旁边的一个新兵蛋子傻愣愣地张开双手。
“排长……我咋觉得不冷了?这风……烫脸啊!”
千万年被山脉死死挡在南边的印度洋湿润暖锋。
此刻像一条找到缺口泄愤的狂龙。
打着旋儿,咆哮着。
顺着这个楚辞随手画出的V字型风口,浩浩荡荡地往北倒灌。
浓重的积雨云顺着缺口鱼贯而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鹰酱国气象灾害预警中心。
红色的警报灯晃得人头晕恶心。
主控大屏幕的数据图彻底乱码,红蓝两色的气流走向图扭曲成了一团乱麻。
“砰。”
首席气象官双膝一软,直接跪跌在防静电地板处。
膝盖骨砸得脆响。
他金丝眼镜歪斜在鼻梁侧边,嘴唇抖得发紫。
手指头死死抠着地毯边缘的铝合金压条。
“气压倒挂……环流乱了……”
他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凄厉干嚎。
“上帝啊!这不符合流体力学!这违背了大自然的法则!”
旁边的助理拿着对讲机,手脚冰凉。
“长官,到底出啥事了?五角大楼在催报告!”
首席气象官猛地转头,眼球布满可怖的红血丝。
他一把薅住助理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亚洲的气候引擎,被人为篡改了!”
“他们生生造出了一条季风通道!”
他松开手,像条离水的死鱼一样瘫软下去,大口倒抽着凉气。
“那个坐在燕京四合院里的魔鬼……他根本不是在搞爆破,他他妈在重塑这颗星球的生态!”
燕京。四合院西厢房。
楚辞翻了个身,竹藤椅发出“吱呀”一声长音。
他伸出左脚。
大脚趾抠着右脚脚背那块蚊子咬出的红疙瘩。
“嘶,老李这买的啥破蚊香,一点用都不顶。”
他打了个带着酸梅汤酸味的哈欠,眼角溢出点泪花。
门外,老赵拎着竹扫帚,放轻脚步走近。
“少爷,刚才新闻里播了,西北那边突然下暴雨了。”
老赵声音低沉,带着点压抑不住的惊叹。
“戈壁滩都快淹水了。”
楚辞揉了揉泛酸的眼皮。
蓝色的塑料人字拖在青砖地面蹭了两下,发出刺啦刺啦的动静。
他单手拎起破蒲扇,胡乱扇了两把。
“下点雨好啊,省得成天吃沙子。”
楚辞吧唧吧唧嘴,翻了个白眼。
“老赵,你别杵那儿发愣了。”
“去看看厨房里那锅炖牛肉烂糊没,我这肚子空得直反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