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角大楼地底三百米的监控中心。
排风管道往外喷着带着机油味的冷气。吹得人后脖颈子发酸。
首席气象官瘫坐在防静电地毯。膝盖骨磕得生疼,他没去揉。
“这、这蓝圈……见鬼了!”
他死死抓着旁边助理的衣领。手指头哆嗦着,指甲盖掐进助理的肉里。
“看屏幕!看那团蓝色的高压水汽!”
几十面拼接的液晶大屏散发着幽幽蓝光。
光芒打在几个技术员毫无血色的侧脸。
大屏幕中心,一团代表着充沛降水的巨型蓝色云团,正擦着青藏高原被炸开的那个V字缺口,呼啸着往北边滚去。
目标直指塔里木盆地。连带那片常年吃沙子的戈壁滩。
助理被勒得直翻白眼。脖颈处那条领带死死卡着气管。
“咳咳……长、长官你松手!我喘、喘不来气了!”
助理拼命扒拉着首席气象官的胖手。手背青筋直跳。
“算!赶紧给我拉数据建模型!”
首席气象官一把推开助理。猛地扑回控制台前。
手掌砸向金属控制面板,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把气旋的移动轨迹投屏!给我核对所有的风压参数!”
十几个地理学家围着红蓝相间的模拟沙盘,键盘敲得劈啪乱响。
屋里全是敲击按键和粗重喘息混杂的动静。
没过几分钟,刺耳的警报音炸响。
红灯疯狂闪烁。一台超算机箱里传出焦糊的电线味儿。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地理学家,一屁股滑到椅子底下。
“算出来了……魔鬼……这是魔鬼的数学……”
老头嘴唇抖得像深秋的落叶。鼻涕混着汗水往下淌。
“那个缺口的爆破点坐标……炸药当量……”
他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
“偏离一厘米……不!哪怕炸药多填了一克!”
老头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扯得头皮发红。
“整个欧亚板块就会发生共振断裂!超级大地震会把半个地球撕成碎片!”
屋里瞬间死寂。
只剩下主机嗡嗡转动的噪音,夹杂着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视线跨过大洋。龙国西北腹地。
漫天黄沙被压得死死的。狂风偃旗息鼓。
豆大的雨滴砸在龟裂的干泥地。砸出一个个泥坑。
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夹杂着水汽,瞬间钻进鼻腔。
“下雨了!老天爷啊!真下暴雨了!”
一个包着白头巾的牧羊老汉,光着脚丫子踩在烂泥沟里。
雨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老脸往下淌。流进嘴里。
他双手朝天高举,扯破喉咙干嚎。
远处的干涸了几百年的罗布泊中心,浑浊的雨水倒灌汇聚。
水面一点点抬高,渐渐变成一汪碧蓝的湖泊。
波浪拍打着盐碱地,荡开白色的泡沫。
雨停风住的时候,空气湿润得能在皮肤捏出水来。
戈壁滩的沙丘边缘,一层细密的绿芽跟疯了似的往外窜。
黄土高坡的沟壑里,愣是飘出几分江南水乡的白雾。
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勘探队员,站在吉普车旁边看傻了眼。
队长手里捏着测绘仪,指着远处的绿洲,半张着嘴。
“我滴个乖乖……这还是咱们吃土的大西北吗?”
队员抹了把脸颊沾着的水珠,傻乎乎地跟着点头。
“队长,咱们是不是穿越到江南了?我咋还瞧见野鸭子了?”
原本光秃秃的岩壁,如今挂着一道道湍急的瀑布。
水流砸向石头表面,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这片死寂了几千年的土地,彻底活了过来。
欧洲某处深埋地底的核防掩体。
雪茄的浓烟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几个西方国家的首脑围着长条胡桃木桌。没人说话。
大屏幕播放着龙国西北绿意盎然的卫星对比图。
法兰西代表端着红酒杯的手一直抖。
玻璃杯沿磕着牙齿,发出“哒哒哒”的细碎声响。
“这还怎么玩?你们谁来告诉我,这到底怎么玩!”
他猛地把酒杯砸向桌面。暗红色的酒液溅了一手。
“之前以为他只是懂点黑科技,造造机甲,扔扔铁棍子。”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西装扣子绷得紧紧的。
“现在呢?人家在四合院里头打个盹的功夫,把地球的生态给重塑了!”
“这是人类能办到的事?我们是在跟真神打仗吗!”
桌对面的鹰酱防长脸色惨白如纸。
衬衫全湿透了,黏在肉里,凉风一吹透骨的寒。
“认输吧。”防长双手捂着脸,声音闷在指缝里。
“别去惹那个穿人字拖的活阎王了,他要是哪天心情不好……”
防长打了个哆嗦,没敢接着往下说。
怕那尊神明顺手给北美洲也开个盆地。
英吉利首相拽了拽脖间的领带,憋得满脸通红。
“撤掉所有针对龙国的侦察机!把咱们在亚洲的舰队全部撤回港口!”
他一拳捶在真皮转椅的扶手前端。
“谁要是再敢提挑衅龙国,我先派人毙了他!想死别拉着我们整个国家陪葬!”
燕京。四合院里头。
穿堂风卷着几片老槐树的落叶,在青砖地界打着旋儿。
天际边阴沉沉的云彩散开。露出点刺眼的日头。
楚辞瘫在紫檀木藤椅里头。
洗发黄的白t恤卷到了肚脐眼的位置。
“老赵,你那牛肉到底炖烂糊没啊?”
楚辞抠了抠肚子处一块红印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我这前心贴后背了都,饿得直反酸水。”
老赵拎着个长把勺子,从东厢房的小厨房快步跑出来。
鞋底在砖面蹭出沙沙的动静。
“少爷,快了快了,正收汁呢,八角香叶放得足足的。”
老赵拿搭在脖梗的干毛巾抹了把汗。
“您闻闻这味儿,是不是勾馋虫?”
空气里确实飘着股浓郁的酱牛肉香味,闻着直咽口水。
楚辞砸吧砸吧嘴,吸溜了一下口水。
左脚那只蓝色的塑料人字拖,早不知道踢飞到哪去了。
他光着一只脚丫子。大脚趾头翘着。
顺势抠了抠右脚脚背那块发痒的蚊子包。抠破了点皮。
“小白呢?”楚辞偏过头,眼皮耷拉着。
“这死丫头说去买酱油,买太平洋去了?”
白芷这会儿正端着个瓷盘子,从垂花门那边走过来。
黑框眼镜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白衬衫的袖口卷着,露出两截纤细的手腕。
“楚教授,您别催了。”
白芷把盘子搁在石桌边缘,瓷底磕出一声脆响。
“外头满大街都在放鞭炮庆祝大西北下雨,堵车堵得要命,我走着去小卖部买的。”
她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框,满脸敬畏地瞅着楚辞。
“您这回动静搞得太大了,连地质局的专家都在电视跟前抹眼泪呢。”
楚辞翻了个白眼。
伸手捏起盘子里的一块凉拌拍黄瓜,扔进嘴里咔嚓咔嚓嚼。
蒜香味直冲鼻腔。
“哭啥哭,闲得慌。不就是开了个通风口,整得跟外星人要降临似的。”
他拍了拍沾着蒜汁的手指头。
“老李呢?那老头拿走草稿纸就没影了?还指望他带两瓶冰大窑回来呢。”
李青山正巧从外院大门挤进来。
军绿衬衫纽扣系错了两个。警帽歪在脑袋边。
他手里死死抱着个防爆黑箱子。
脚底拌在门槛处,往前踉跄两步。差点跪在青石板。
“楚、楚先生!”
李青山嗓子干劈了,喘得像头累坏的老牛。
“西北……大西北成水乡了!湖都出来了!”
他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双手哆嗦着举着几张刚冲洗的卫星照片。
照片边缘被他捏得全是褶子。
“您这手针灸……简直神了!工程兵团那边说,山体裂开的时候,连个碎石头都没砸到旁边的高压电塔!”
楚辞连眼皮都没抬多高。
他把抠脚的手指头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皱着眉头往藤椅边缘蹭了两下。
“大惊小怪啥,没见过下雨啊?”
他拿破蒲扇拍打着腿弯,扇起一股子凉爽的微风。
这风里头,竟然真夹着点湿润的水汽。
藤椅“吱呀”响了一声。
楚辞换了个舒坦的姿势,脑袋枕着竹编靠背。
“老李你别杵在那挡风。”
楚辞深吸了一口夹着酱肉香的凉气,砸吧着嘴开口。
“去给我盛碗米饭,这天气总算是没那么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