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那句“闹了半天还得先去当印钞机”顺着微风飘开。
钻进李青山的耳朵眼儿。
这位堂堂国安署长双腿一哆嗦。
军靴鞋跟磕在地砖边缘，发出沉闷的碰撞响。
他那件军绿衬衫早就被汗水浸透。
衣料死死贴着后背脊骨，这会儿更是连内衣都湿透了。
“楚、楚先生！”
李青山猛地往前跨了一步，鞋底在青石板滑出刺啦一声。
他双手死死贴着裤缝，腰板挺得笔直。
唾沫星子顺着颤抖的嘴唇往外乱飞。
“您缺钱早说啊！国库那边随便调！”
他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滚了两转。
“咱就算是全国老百姓勒紧裤腰带……”
老李急得直搓手，粗糙的掌心摩擦出沙沙动静。
“哪怕天天吃糠咽菜，也得给您把这造飞船的窟窿填平咯！”
楚辞翻了个白眼。
左脚脚指头抠着那只蓝色的塑料人字拖。
脚丫子一甩。
“啪嗒”一下，拖鞋掉在旁边的泥洼里。沾了点脏水。
“歇着吧你。”
他没好气地嘟囔一句。
手伸进沙滩裤兜，掏出那个屏幕裂了三道大缝的破手机。
大拇指在碎玻璃表面胡乱划拉两下。
解锁屏幕。
刺眼的幽蓝光芒打在楚辞脸颊。
“拿国家的钱去填那个无底洞？”
楚辞砸吧砸吧嘴，抠了抠下巴硬邦邦的胡茬。
“那得掏空多少个国库？传出去我还混不混了。”
他盯着手机里头那些红绿交错的外汇走势图。
纳斯达克指数，美元汇率，伦敦金。
乱七八糟的线条在他瞳孔里跳动。
“再说了，那些钱都是老百姓买排骨的血汗钱。”
楚辞打了个带着西瓜腥味的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花。
“拿去烧那个破戴森球，多寒碜啊。”
李青山愣在原地。
他拿手帕胡乱抹着额头冒出的白毛汗。
“那……苏红叶那边催得紧，没钱买那些稀土矿，这工程不得停摆？”
楚辞嗤笑一声。
嘴角咧开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
他盯着屏幕里那些跳跃的数字。
在这位爷眼里，这是掌控全球命脉的金融大盘。
在系统赋予的超维算力面前。
这玩意儿粗糙得像个漏风的破筛子。
“老李，你这就没见过世面了。”
楚辞踢拉着那只还挂在脚趾头的拖鞋。
右脚光着踩在还散发着白天余温的青砖地界。
一步步往西厢房那边走。
“钱是个啥？”
他把那把断了七八根竹丝的破蒲扇，随手往旁边的石桌一扔。
扇子在桌面打了个转，扇起一小股浮土。
“那些所谓的外汇、期货。”
楚辞撇撇嘴。
“不就是服务器里头几行写得稀烂的代码，加上那点可怜的网络延迟吗？”
李青山的眼角狂跳了两下。
抽干西方的底池？
这话跟说要拿个瓢去把太平洋舀干一样离谱。
偏偏老李不敢反驳。
他搓着手，军靴在原地挪了两步。
“楚先生，这……这能行吗？”
老李结巴着开口，声音压得发虚。
“外头那些财阀，手底下的资金盘子大得吓人，咱们就靠两台电脑……”
楚辞翻了个白眼。
他光着的右脚踩住一只溜达过路的黑蚂蚁。
脚底板稍微一用力，碾了两下。
“老李，你这脑子咋一根筋呢。”
楚辞满脸恨铁不成钢的嫌弃样。
“抢钱这种事，还非得拎着麻袋去银行金库里搬？”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几星泪花。
“那些银行家成天坐在大楼里，敲敲键盘就把穷人的口袋掏空了。”
“咱们今儿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楚辞把破手机塞回裤兜。
迈步跨过高高的木门槛。
走进西厢房。
冷气兜头罩下来，吹得他后脖颈子发酸。
胳膊冒出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还愣着干嘛？去叫人啊！”
他冲着门外吼了一嗓子。
李青山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转身。
“哎哎！我这就去！”
老李跑得太急，肩膀撞在门框边缘。
疼得他龇牙咧嘴，硬是没敢停顿。
楚辞走到书桌前。
桌角堆着一摞乱七八糟的废纸。
那是前两天他随手画的反物质提取器草图。
还有张外卖单子混在里头。
他一屁股砸进真皮老板椅。
皮垫子受力挤压，扑哧漏出一股闷气。
楚辞把双腿往桌子边缘一架。
塑料拖鞋的鞋底沾着点泥，蹭在名贵的酸枝木桌面。
留下两道灰印子。
没过几分钟。
白芷和林听晚推门进来。
门轴缺油，嘎吱声刺耳。
林听晚手里拿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白芷端着那杯挂满水珠的冰镇酸梅汤。
“楚先生。”林听晚低声喊了一句。
她找了把椅子坐下。
顺手打开桌上的军用加密电脑。
屏幕幽蓝的光照着她清冷的脸颊。
键盘灯亮起。
白芷把杯子放好。
“楚教授，这水我刚加了冰块，您慢点喝。”
她退后半步，拉开另一台电脑。
两人并排坐着。
脊背挺得溜直，像两张拉满的硬弓。
十根指头悬在红轴按键方寸之间。
指甲修剪得干净。
楚辞端起杯子。
水太凉，冰得他手心发麻。
他咕咚灌了一口。
碎冰碴子卡在牙缝里，冻得他直倒吸凉气。
“嘶……这冰放得有点多。”
他把杯子搁下。
水滴顺着杯壁滑落，聚成一小滩水渍。
杯底和木头桌面碰出“笃”的一声。
“老李呢？”楚辞偏过头。
门外，李青山像个站岗的哨兵。
死死守在门槛外头。
“楚先生！我给您把门！一只蚊子也飞不进去！”
老李扯着嗓子表忠心。
楚辞懒得搭理他。
闭上眼。
脑袋枕着真皮椅背，调整了一个舒坦的姿势。
系统面板在脑海深处无声展开。
无数绿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下。
华尔街的量化交易模型。
伦敦金的结算通道。
瑞士银行的加密跳板。
所有被视作铜墙铁壁的金融壁垒。
在楚辞的算力网里，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一捅就破。
他甚至能看到那些高频交易机器人在网线里抢跑的滑稽模样。
只要在它们的交易队列里，塞进一个无法察觉的延迟断点。
每一笔交易，都能抠出万分之一的利润。
积少成多。
全球几十万亿的资金流水。
这就是一台最恐怖的抽水机。
“准备干活。”
楚辞声音懒散。
林听晚和白芷立刻屏住呼吸。
两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光标在空白的word文档里跳动。
一闪，一闪。
像是倒计时的秒针。
楚辞拿手指头抠了抠胸口发痒的布料。
“先起个名吧。”
他砸巴两下嘴，舌尖还残留着酸梅汤的甜味。
“叫点啥好呢，不能太土。”
他嘟囔着，眉头微微皱起。
两个女孩谁也没敢插嘴。
屋里只剩下电脑排风扇嗡嗡的动静。
楚辞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的实木横梁。
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新建文档。”
他声音平淡，吐字清晰。
“命名为：全球金融脉络降维打击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