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半片干枯的槐树叶。
砸在青灰色的石板地界。发出干巴的沙沙摩擦声。
楚辞四仰八叉瘫在紫檀木藤椅深处。
左脚脚趾头用力弯曲。死死抠着右脚背那块红肿的蚊子包。
抠破了一点油皮。
黏糊糊的血水顺着指甲盖边缘渗出来。
他吸溜了一口凉气。
“嘶……这秋蚊子，嘴真毒。”
手里那把断了七八根竹丝的破蒲扇，被他胡乱往膝盖一拍。
没打着。
深邃的星空倒映在他微眯的瞳孔里。
繁星闪烁，银河的轮廓模模糊糊挂在天际边缘。
“地球这破新手村，实在太小了点。”
他砸巴两下嘴。嘴里还有股没散干净的西瓜甜腥味。
“走，咱们去天边转转，看看那帮外星人懂不懂物理。”
话音刚落。
脑海深处，那块沉寂的暗金色系统面板爆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像生锈的齿轮在脑沟回强行咬合。震得他后脑勺一阵阵发麻。
【第四卷：星际折跃与戴森球时代，启动。】
【终极材料清单，正在展开。】
一排排透着冷硬金属质感的字符，顺着视网膜瀑布般刷落。
楚辞眼皮耷拉着，随意扫了两眼。
就这一看。
他抠脚的动作猛地僵住。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卧槽……”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两圈。干涩的喉咙挤出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这哪是买菜的单子！
反物质提纯容器核心晶体：十万吨。
恒星级能量戴森球骨架模块：需要抽干地幔层的钛合金储量。
星际折跃引擎牵引线缆：耗材数字后头跟着十几个零，看的人直眼晕。
这不是造几台核动力机甲那点小打小闹了。
这特娘的是要把大半个地球的地壳给硬生生挖空！
楚辞倒吸一口夹着灰土味的热风，呛得肺管子生疼。
“咳……咳咳！”
他捂着嘴剧烈咳嗽。脸庞瞬间憋得通红。
旁边戳得笔直的李青山吓了一大跳。赶紧端着半杯凉白开递过来。
“楚、楚先生！您慢点！水……喝口水压压！”
老李的手抖得跟装了马达似的。水杯里的水花四处乱溅。
几滴水砸在军绿衬衫胸口。洇出一片深色水渍。
“没事……呛着了。”
楚辞推开水杯。把洗发黄的白t恤领口往下扯了扯，透透风。
兜里那个屏幕裂了三道缝的破手机，这会儿疯狂震动起来。
嗡嗡的马达声磨蹭着大腿皮肉，震得人发麻。
楚辞摸出手机。
大拇指滑开接听键。
屏幕闪烁两下。跳出苏红叶那张疲惫不堪的脸庞。
背景音是震耳欲聋的重型机械砸击声。哐当哐当直响。
苏红叶眼眶底下的乌青重得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头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侧边。显得乱糟糟的。
“老板……”
她一张嘴，嗓子哑得像吞了把碎玻璃。带着明显的气音。
“那个……第一批核心晶体是提炼出来了，但是……”
她咬着没剩多少血色的下唇。牙齿磕破了干皮，渗出点血丝。
楚辞把手机拿远两寸。掏了掏耳朵眼。
“但是啥？你别跟挤牙膏似的，痛快说。”
苏红叶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
“非洲那边的三号熔炉昨黑天刚点火，烧了不到两个钟头，冷却管线就报警了。”
她用力抹了一把脸。指甲缝里的黑灰蹭在白皙的皮肤，划出一道显眼的黑印。
“提炼反物质的离心机，简直就是吃电的无底洞。咱们自己搭的核电站都不够用，还得花天价从隔壁军阀手里买黑电。”
“不仅如此……”
她眼眶红得像只急了眼的兔子。声音颤得快要接不下去。
“太平洋那个岛国，光是填海造基地的土方工程，就把岛国原政府留下的那点底子掏空了。”
“那些开挖掘机的黑市包工头，现在天天蹲在基地大铁门外头要账。防暴队拿水炮都轰不走！”
“再不打款，这帮要钱不要命的滚刀肉，能把咱们刚焊好的装甲板给拆了卖废铁！”
她捏着一份皱巴巴的财务报表。纸页在镜头前哗啦啦乱抖。
“咱们名下确实捏着三个海外国家，可、可要撬动全球重工业给咱们造飞船……”
她咽了口干沫，声音里带了哭腔。
“现有的万亿资金，扔进这无底洞，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昨天给几大矿山结工程款，账面已经透支预警了。”
“老板，地球的工业体系，需要更恐怖的海量资金来当驱动燃料……”
苏红叶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咱们现在，连买高纯度冷却液的钱，都得东拼西凑了！”
楚辞听着手机里的哭诉。眉头拧成个死疙瘩。
他拿蓝色塑料拖鞋的鞋底，用力蹭了两下青石板。
发出刺啦刺啦的难听声响。
“行了行了，别嚎了。”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乱糟糟的鸡窝头。
“钱的事儿，我想办法。你接着盯紧矿坑。”
直接按死挂断键。
楚辞随手把破手机扔回小木桌。
手机壳砸着木头，发出一声当啷脆响。
李青山站在两步外头。双腿绷得死紧。
他虽然没听全电话里的内容。
但那句“没钱了”，可是听得真真切切。
堂堂国安署长，这会儿脑门冒出一层密集的白毛汗。
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滚。蛰得眼角发红。
神明居然会缺钱？
李青山猛地跨前一步。军靴鞋跟重重磕在石砖缝隙。
他腰板挺得溜直。双手死死贴着裤缝。
“楚先生！您要是缺资金……国库那边随便调！”
他激动得舌头直打结。唾沫星子乱飞。
“咱们就是全国勒紧裤腰带，吃糠咽菜也给您把钱凑齐！”
楚辞没搭茬。
他脑海深处，那块暗金色的系统面板猛地一震。
一行透着暴戾气息的血红字符，撕裂虚拟光幕。
硬生生挤进视网膜中心。
【检测到宿主当前资产无法支撑星际工程。】
【触发掠夺指令！】
红光闪烁。刺得楚辞眯紧了眼睛。
【任务发布：掠夺全球流动性，榨干旧时代金融体系！】
【任务目标：剥夺西方残存资本的最后一丝血液。】
【倒计时：启动。】
楚辞盯着这几行字。嘴角直抽抽。
这破系统，真不拿他当外人。
抢银行也就算了，还要他去榨干那些百年财阀的血底子？
人家那是几代人玩金融玩出来的铜墙铁壁。
各种离岸账户、信托基金，套着几百层的法律保护壳。
这哪是抢钱，这简直是让他拿着一根牙签去挑大坝。
可这十万吨的反物质核心，不造出来，戴森球连个图纸都不叫个事。
他烦闷地挠了挠后脑勺。头发被揉得像个乱草窝。
“嗡嗡——”
外头那几只不知死活的秋蚊子，又凑过来绕着耳朵边瞎飞。
楚辞手里的破蒲扇猛地一挥。带着呼啸的风声。
没拍着蚊子，倒把木桌边缘的一层浮灰扇得漫天乱飞。
“大爷的。”
楚辞抠了抠发痒的肚脐眼。搓出一点灰泥。
屈指一弹。灰泥飞进草丛里没影了。
他满脸嫌弃地看着那行血红色的任务提示。
张开嘴，打了个带着韭菜盒子味的巨大哈欠。
眼角溢出两滴困倦的泪水。
“老李，你刚才杵那儿瞎嚷嚷啥呢？”
楚辞眼皮耷拉着。声音透着股子没睡醒的慵懒。
李青山赶紧屏住呼吸。
“我说，国库随便您调，咱们……”
“歇着吧你。”
楚辞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他一把抓起木桌边缘那把破蒲扇。胡乱扇了两下。
“拿国家的钱去填坑？那多寒碜。”
他踢拉着塑料人字拖。转身朝西厢房大门走。
留给李青山一个懒散的背影。
“还以为造飞船只要拧螺丝呢，闹了半天还得先去当印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