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刺耳的两声电子蜂鸣破开院内闷热。
石桌边缘那台破旧二手笔记本,风扇狂转。动静跟拖拉机刨地没两样。
楚辞半拉身子歪在竹藤椅里。
手里捏着根刚出锅的小酥肉。
肉条炸得焦黄,外皮裹着花椒粒。
他塞进嘴里,“咔嚓”咬断。油汁顺着唇角往低处滴溜。
“王大妈,这火候……呃,稍微过了点。”
楚辞含糊不清地嘟囔,嚼得吧唧响。
“下回多撒点辣椒面,没味儿。”
东厢房门口,王大妈系着油乎乎的围裙走出来。
手里端着个粗瓷漏盆。
“吃还堵不住你的嘴,嫌没味儿自己蘸酱去!”大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楚辞咧嘴乐了。
他偏过脑袋,视线扫向那块掉漆的电脑屏幕。
原本幽蓝的代码界面,这会儿糊满了一团刺目的猩红警报框。
林听晚坐得溜直,双手悬停在红轴键盘顶端。
细白的手指头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楚、楚神……”她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声音透着劈叉的哑意。
“对面……对面砸盘了!不,是陷阱!”
白芷脑袋凑过去,黑框眼镜差点磕着液晶面板。
她倒吸一口混着炸肉香气的热风,呛得直咳嗽。
“咳咳……五十万亿!美元!”
白芷脸色煞白,像刮了层腻子。
“这帮疯子把死账全倒进来了!这是要拿天量死水淹死咱们的爬虫通道!”
李青山原本戳在院门口当门神。
一听这动静,军靴踩着青砖“吧嗒吧嗒”跑过来。
脑门沁满亮晶晶的白毛汗。
“多、多少?”老李舌头直打结,军绿衬衫后脊背瞬间洇湿。
“五十万亿……这要是吞进去,咱们的服务器主板得当场融化!”
楚辞停下嚼肉的动作。
嘴里还有股花椒的麻味儿。
他觉得这事儿挺逗。
就好像瞅见一只不自量力的蚂蚁,举着一滴水,梗着脖子要淹死大象。
“慌个啥劲。”
楚辞把沾着油星子的食指塞进嘴里,用力嘬了两口。
发出“吧唧”的响动。
随后在洗得褪色的沙滩裤侧边胡乱抹了两把。
他压根没去碰那个键盘。
单手懒洋洋地抓起旁边那只外壳发黄的旧鼠标。
食指搭着滚轮,随意往回拨弄两圈。
“拿钱砸我?这帮洋老头是真没词儿了。”
楚辞轻嗤一声。
鼠标箭头在屏幕里头四处游走。
“听晚,你瞅瞅这儿,把那个‘隐藏杠杆吸收模块’拖出来。”
他指着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灰图标。
“直接拉满。百分之两万的吸收率。”
林听晚愣住半秒,“可是……资金流撑破了咋办?”
“谁要他们那些破数字了?”
楚辞打了个带着肉香的饱嗝。
“那什么……把之前我写的那个备用脚本拖进去,对,就那个‘国际债务交叉违约物理转移’指令。”
白芷瞪圆了眼珠子,镜片后的睫毛狂闪。
“物理转移?您是说……”
白芷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镜,指尖抹了一手汗。
“楚、楚教授,您加的这条物理转移指令,它会触发国际金融法的强制交割顶格条款!”
她喘着粗气,“一旦对方资金链断裂,系统会自动变卖他们名下的所有实物资产来填坑!”
“哎哟,那敢情好。”
楚辞咧嘴乐了。
“省得苏红叶满世界跑着去买矿了,直接连矿山一块儿搬过来多省事。”
李青山在旁边听得直咽唾沫。
“那……那些老牌财阀能认这笔糊涂账?”
老李双手局促地搓着裤缝,布料被搓得发亮。
“他们手里可养着不少私人武装,万一狗急跳墙……”
楚辞扣了扣肚脐眼。
弹飞一小块灰泥。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打了个满是肉香的饱嗝,眼神透着股漫不经心。
“敢赖账?我那几根天基钨棒还没生锈呢,大不了再给他们后院松松土。”
林听晚看着楚辞单手握鼠标的样子。
心跳漏了半拍。
这个穿着破白t恤的男生,明明做着毁灭旧世界经济体系的勾当。
可偏偏那副语气,就像是在路边摊砍价一样随意。
“楚神,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九十九了,对面收网了!”
林听晚压低声线,急促提醒。
楚辞吸了吸手指头残留的酥肉油渍。
发出“滋溜”一声。
“行嘞。”
他右手食指稳稳压住鼠标左键。
“让他们见识见识,啥叫真正的连根拔起。”
“咔哒。”
一声微弱的脆响。
融进四周聒噪的蝉鸣声中,连朵水花都没翻起。
大洋彼岸。瑞士。
阿尔卑斯山脉深处。
防核金库内部冷气森森,冻得人关节发酸。
空气中漂浮着浓烈刺鼻的古巴雪茄烟雾,混杂着硫磺燃烧后的残味。
老查尔斯瘫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垫里。
枯瘦的手指捏着半截冒红光的雪茄。
他咧开干瘪的嘴唇,露出两颗黄牙。
脸皮堆起层层叠叠的死褶,透着股吃人的阴狠。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方蠢猪……”
他喉咙里发出夜枭般的咯咯怪笑,声带摩擦得直漏风。
“吞啊,接着吞,这五十万亿的断头铡,今儿就切碎你的骨头!”
旁边站着的燕尾服管家跟着赔笑。
腰弯得像只熟透的大虾。
圆桌边缘那十几个全息虚影,也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吸血程序被天量死账撑爆的瞬间。
大屏幕底色泛着血一样的红晕。
代表陷阱收网的进度条,猛地窜满。
“滴!”
刺耳的提示音划破金库死寂。
胖子精算师兴奋得一巴掌拍红实木控制台。
“家主!捕获成功!对面的端口锁死了!”
老查尔斯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发抖。
那是大仇得报的狂热。
可没等他嘴角的笑容彻底扩散。
异变陡生。
大屏幕里的红光毫无征兆地抽搐两下。
像掉帧的老式彩电。
紧接着。
那个硕大的数字串,中间猛地裂开一道黑缝。
没有卡顿。没有挣扎。
就在零点零零一秒的电光火石间。
那长长的一串零,连带前面的五。
犹如被无形的重锤当头砸烂。
瞬间坍塌。
屏幕正中心。
只孤零零地剩下一个圆润、死寂的数字。
“0”。
绝对的零。
连半分钱的零头都没留下。
胖子精算师双手在键盘疯狂敲击。
指甲盖都劈裂了,磕出血丝。
“不光是数字!家主,底层协议被改写了!”
他扯破嗓子嚎哭,“法务端口刚刚收到几万份自动执行的转移契约!”
老查尔斯猛地探直身子。
“什么契约!说清楚!”
“实体!我们的黄金储备、澳洲的铁矿开采权、加勒比的四座私人岛屿……”
胖子精算师把脑袋狠狠磕在桌沿,砰砰直响。
“甚至连您坐的这间防核金库的产权!全在刚才那一秒,合法过户到了一个叫楚氏空壳基金的名下!”
老查尔斯脑瓜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像被一门榴弹炮直接轰中了太阳穴。
他引以为傲的五十万亿反杀陷阱。
居然成了对方合法搬空他们两百年家底的快捷通道?
两百年的基业。熬过了两次世界大战。
躲过了无数次经济危机。
就这么没啦?
“不……这绝不可能……”
他喉咙里挤出漏气的破音。
呼吸彻底停滞。肺管子像被水泥封死。
手指失去力道。
那根燃烧正旺的古巴雪茄,从干瘪的指缝间滑脱。
打着旋儿落下。
“啪嗒。”
带着暗红火星的烟头,精准无误地掉落在他两腿之间的位置。
滚烫的烟灰瞬间燎穿了意大利手工定制的高级西裤。
烧穿布料,直接贴紧了底下的脆弱皮肉。
焦糊的恶臭混着皮肉被烫熟的滋啦声,瞬间腾起。
钻心剜骨的剧痛直冲天灵盖。
老查尔斯两眼猛地一翻,浑身像触电般剧烈弹腾。
“啊——!”
凄厉到撕裂耳膜的惨叫声,震碎了金库的死寂。
他双手疯狂拍打着裤裆,火星子四处乱溅。
燕尾服管家吓得连滚带爬扑过去。
“家主!家主您怎么了!快拿水!”
十几个全息虚影里的大鳄们,眼看着屏幕那个刺眼的“0”。
耳边听着老查尔斯杀猪般的嚎叫。
集体陷入了脑宕机。
光头大鳄双膝一软,直接跪出画面。
只留下一句带哭腔的哀鸣。
“喂?喂!光头你别吓我!”三号虚影的老头急得直拍桌子。
“我的心脏……快给我拿速效救心丸!”
全息会议室里乱成一锅沸腾的热粥。
哀嚎声混成一团。
“完、完了,咱们的底裤……全让人家给扒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