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老查尔斯像头被骟了的公猪,喉咙里扯出破音的嚎叫。
定制西裤的裤裆烧出一个大洞。
暗红色的雪茄烟头死死嵌进布料底下的皮肉里。
焦糊味混着烤肉的酸臭气,瞬间充斥在冰冷的防核金库里。
他双手胡乱拍打着火星。
指甲刮破了水泡,黄色的脓水混着血丝淌进大腿根。
“水……快拿冰块!烫死老子了!”
燕尾服管家脚底绊着波斯地毯的流苏,连滚带爬扑过去。
手里的银质托盘翻扣在地界。
咖啡杯摔成几瓣,褐色的冷液溅了老查尔斯一皮鞋。
“家主……家主您忍着点!”
管家扯着袖口去捂那块烧烂的肉。
老查尔斯一脚踹在管家胸口。
硬邦邦的皮鞋尖踢断了对方半根肋骨。
“滚开!”
他拖着冒烟的裤裆,像条濒死的疯狗。
双手死死扒住实木控制台边缘。
指节泛出死鱼肚皮般的苍白。
圆桌那头的全息投影里,十几个财阀大鳄鸦雀无声。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跟漏风的风箱似的。
大屏幕底色透着刺眼的红光。
那个圆润的“0”,像个黑洞,死死钉在所有人的视网膜里。
“拔线……快把物理网线砍了!”
老查尔斯嘴角抽搐,两排金牙磕碰出嘎巴嘎巴的声响。
他拽过一个胖子精算师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实体金库!伦敦地底的金砖!还有澳洲那几个铁矿的归属权!”
“熔断保护!把线下资产给我锁死!一克金子也别让那帮东方人拿走!”
胖子精算师软得像滩烂泥。
双手哆嗦着摸向键盘。
指肚还没碰到塑料键帽,电脑主板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
“滴滴滴——”
几十块副屏同时弹出密密麻麻的法务协议转让书。
英文字母像瀑布一样狂刷。
胖子盯着屏幕,眼珠子都快鼓出眼眶了。
“锁、锁不住了……家主……”
他带了哭腔,鼻涕泡冒出一个,啪嗒碎在嘴唇边。
“那个病毒……它钻了国际债务抵押的口子!”
胖子抓着自己稀疏的头发,扯下几根带血的毛囊。
“咱们那五十万亿的死账,被系统判定为恶意违约!”
“法院的清算程序刚才自动激活了!”
老查尔斯脑袋嗡地响了一声。
像被人抡着八十磅的大铁锤,狠狠敲在太阳穴处。
“你说啥?清算?”
他胸腔里那颗衰老的心脏,猛地停跳了半拍。
“三分钟前……”胖子指着一份带海牙国际法庭钢印的电子回执。
“咱们名下二百三十个金库、十七座跨国矿山、连带您买在加勒比海的那四座私人岛屿……”
胖子咽了口干沫,嗓音干哑。
“全无偿过户给了一个叫‘楚氏空壳基金’的户头。”
“一根羊毛……都没给咱们剩啊!”
金库里死一样的静。
空调冷风顺着排气百叶窗吹下来,打在老查尔斯布满老人斑的脸颊。
两百年。
罗氏家族熬过了两次世界大战,吃着死人骨头攒下来的家业。
一百八十秒。
被人用几行代码,拔得连个线头都没留下。
“咯……咯咯……”
老查尔斯喉咙里挤出怪异的抽气声。
两眼猛地往高翻,只露出大片布满红血丝的眼白。
双手死死捂住左胸口。
“家主!医生!快叫救护车!”
管家捂着断裂的肋骨爬过去。
老查尔斯直挺挺地往后仰倒。
后脑勺重重磕在防静电地板处,砸出一声闷响。
白色的泡沫顺着干瘪的嘴角直往外涌。
全息投影里。
光头大鳄双膝一软,直接从真皮椅子里滑落。
跪在地毯处,双手捶着地面。
“我的油田……我包养情妇的庄园……全没啦!”
十几个曾经操控地球命脉的资本巨鳄。
这会儿全成了身无分文的要饭乞丐。
燕京。老四合院。
西厢房里的冷风呼呼吹着,带着点除湿模式下的干涩味儿。
楚辞瘫在紫檀木藤椅深处。
左手端着个印花粗瓷碗。
右手捏着一根炸得焦黄的小酥肉,塞进嘴里。
“咔嚓。”
脆皮裂开,猪肉的油脂混着花椒粉的麻味,在舌尖化开。
“嘶……大妈这回花椒面撒多了,麻嘴。”
他吸溜着气,伸舌头舔了舔唇角沾着的油星子。
旁边。
酸枝木书桌前。
林听晚双手离开红轴键盘。
十根手指头软趴趴地搭在腿面,还在止不住地抽搐。
白芷瘫在另一张椅子里,黑框眼镜歪在鼻梁侧边。
她盯着那台二手笔记本的屏幕。
绿色的资产转移清单,滚得人眼晕。
“楚……楚教授……”
白芷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带着酸梅汤甜味的口水。
“这、这账面数字……我数不清几个零了。”
她指着屏幕,手指头打着摆子。
“海外那些金库的坐标,矿山的开采权,全转过来了。”
楚辞咽下肉块,打了个带着油星味的饱嗝。
“转过来就转过来呗,大惊小怪啥。”
他把瓷碗搁在小木桌边缘,碗底磕着桌面“笃”的一声。
“他们拿死钱想堵我的数据流,我就顺道收点跑腿费。”
李青山立在门槛外边。
军绿衬衫早就被汗水浸得透湿。
风一吹,布料死死贴着脊背,冻得他连打两个冷战。
他拿手帕胡乱抹着脑门冒出的白毛汗。
“楚先生,您这跑腿费……直接把西方资本的祖坟都给刨干净了啊。”
老李声音压得碎碎的,带着发飘的虚气。
楚辞挠了挠肚皮,洗变形的白t恤被卷起一道褶子。
“这叫合法清算,懂不懂?”
他光着右脚,踩着一块微凉的青砖。
“他们违约在先,系统走的是国际法院的后门。”
“谁让他们穷得只剩这几十万亿的破账了。”
小木桌边缘,那个屏幕裂了三道缝的破手机。
嗡嗡震动起来。
手机壳蹭着木头纹理,刺啦作响。
楚辞伸出两根沾着油的手指,捏起手机。
大拇指滑开接听。
“老板……”
听筒里传来苏红叶沙哑到顶点的嗓音。
透着股子掩饰不住的癫狂。
背景音里全是键盘砸碎的杂音跟交易员哭爹喊娘的叫唤。
“搞定了。”
她大口喘着气,“罗氏家族那个老不死的,底裤都没了。”
“咱们名下多了两百多个实体金库的密钥。”
楚辞抠了抠指甲缝里的酥肉渣子。
“行啊,那造飞船的材料钱算是宽裕点了吧。”
“老板……”
苏红叶停顿半秒,呼吸声变粗。
“这钱……花不出去了。”
楚辞眉头微皱。
“咋回事?钱还能烫手?”
“美元……崩了。”
苏红叶在那头死死咬着牙,牙齿碰得咯咯响。
“十二大财阀的现金流被您抽干。”
“底层的信用体系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全塌了。”
她咽了口干沫,声音打飘。
“纽约刚才直接拔了交易所的电缆。”
“欧洲街头全在打砸抢,超市里的面包用一推车美元都换不来一个。”
“西方各国的法币……现在擦屁股都嫌硬。”
李青山站在门边,听见免提里头的话。
双腿猛地一软,膝盖磕在木门框处。
“哐”的一下,疼得他直呲牙。
全球经济停摆了。
百年金融体系,让楚辞敲了个回车,就变成了一堆废墟。
楚辞把破手机往桌角一丢。
塑料外壳砸出一声脆响。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劈啪作响。
“破纸崩了就崩了,有啥大不了的。”
他趿拉着那只蓝色塑料拖鞋,踢踏踢踏走到电脑前。
俯下身,鼻尖差点蹭到林听晚的头发。
带着股刚吃完肉的油烟味。
林听晚身子一僵,连大气都不敢喘。
“旧的钱没用,那就别用了。”
楚辞握住鼠标,食指点着左键。
“老李啊,去通知老秦那帮人一声。”
他转过头,看着门边汗如雨下的李青山。
嘴角勾起一抹懒散的笑。
“既然这地球的钱包被我掏空了,那以后……全人类买柴米油盐,得用我的规矩。”
李青山抹了把顺着下巴滴水的汗珠,舌头直打结。
“您、您的规矩?”
老李瞪大眼珠子,“那……那咱以后用啥买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