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笼罩着地球。
巴黎街头的流浪汉正翻着垃圾桶。
兜里那部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旧手机,猛地一阵死命震动。
大腿肉被马达磨得发麻。他掏出手机。
黑底金字的图标凭空冒出,死死占据了主屏幕正中央。
“chu-points”。
不管你用的是啥牌子,插没插电话卡。
就算刚格式化的机子,这图标也像牛皮癣一样烙在那儿。
燕京。四合院里头。
楚辞瘫在紫檀木藤椅深处。
大脚趾头勾着那只蓝色塑料人字拖,晃荡两下。
“小白啊,这界面……”
他拿手指头抠了抠鼻孔,弹飞一丁点灰泥。
“设计得忒磕碜了,黑咕隆咚的,跟家里办丧事用的色调似的。”
白芷端着台发烫的笔记本电脑站在旁边。
额头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镜框边缘往下淌。
“楚、楚教授,时间太赶了……”
她结巴着解释,喉结艰难地滚了两转。
“底层逻辑用量子算法裹了七八十层,UI这块儿……没顾暇弄好看。”
“凑合用吧。”
楚辞打了个带着酸梅汤味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困倦的泪花。
“反正他们不用也得用。断网断电的,除了看这几个金字,还能干啥。”
他说得轻巧。
地球另一头的大洋彼岸,这会儿已经彻底炸了锅。
纽约。联合国大会会场。
没有平时灯火通明的排场。
穹顶的水晶吊灯全成了摆设,四周只亮着几盏应急的绿光通道灯。
传统能源财阀破产,电网直接停摆。
几百个国家的外交代表挤在昏暗的屋子里。
中央空调早歇菜了。
空气里发酵着昂贵香水混杂酸臭汗液的刺鼻味儿。
法兰西代表扯松了手工定制的真丝领带。
领口敞开,胸毛全被汗水黏在一块儿。
他拿袖子胡乱抹着脑门,大口倒抽着热气,肺管子发出拉破风箱的动静。
会场主位。
龙国代表老秦端着个不锈钢保温杯。
他不紧不慢地拧开盖子。
慢吞吞吹了吹飘在水面的枸杞。
“嘶溜。”
喝了一口热茶,舒坦地砸吧砸吧嘴。
一根茶叶梗卡在牙缝里。
老秦伸出小拇指,掏了两下,随手弹在红木桌子边缘。
“各位,安静一下哎。”
他敲了敲面前没通电的废麦克风。
底下的嘈杂声瞬间被掐断。
几百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全盯向老秦。
“刚才那情况,大伙儿手机里都瞧见了吧?”
老秦笑眯眯的,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团。
“咱们国内刚出了个新规矩。”
他顿了顿,端起保温杯又抿了一口。
“打今儿起啊,龙国对外做买卖,不收绿花花的美元啦。”
底下瞬间死寂。
连针掉在羊毛地毯的动静都能听见。
“欧元也不行,英镑那破纸更别提。”
老秦从兜里摸出老花镜,架在鼻梁骨。
“诸位要是想买咱们的常温超导线缆。”
“或者想接可控核聚变的电网,再或者……求那几支治绝症的基因药剂。”
他伸出一根短粗的食指,点了点桌子。
“全球结算,只认那个黑底金字的‘楚氏积分’。”
英吉利首相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在木地板划出刺耳的尖啸。
“荒谬!简直是强盗!”
他扯着破锣嗓子嚎,唾沫星子乱喷。
“那是私人软件!我们去哪弄这种莫须有的积分!”
老秦翻了个白眼。
看傻子一样瞅着那个急赤白脸的老头。
“急啥,我这不还没念完嘛。”
他拿指肚抖开一张皱巴巴的A4纸。
“楚先生心善,给大伙儿指了条明路。”
老秦清了清嗓子,声音拖得老长。
“想赚积分,简单。”
“拿你们国家的闲置土地抵押,或者去非洲挖点稀有矿石。”
“实在啥也没有的,出点苦力总行吧?”
老秦笑得像个在菜市场砍价的老农。
“楚先生那边正弄个什么……戴森球,对,还有星际折跃工程。”
“去工地搬两块砖,拧几个螺丝,积分自然就到账了。”
会场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嘶嘶声。
堂堂主权国家,跑去给一个燕京胡同里的人当泥瓦匠?
法兰西代表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回真皮椅。
转轮往后溜了半米,撞着后排的桌沿。
“完了……全完了……”
他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华盛顿。白宫深处的地堡。
通风口灌进来的冷风,带着股下水道的腥臭。
大统领那张老脸涨得通红,跟猪肝似的。
他一把抓起桌角的玻璃水杯。
狠狠砸在防静电地板边缘。
“啪嚓!”
碎玻璃碴子崩得满地都是。
几滴凉水溅在旁边幕僚的皮鞋头,没人敢挪动脚跟。
“抵制!颁布紧急法令!全面封杀这个破软件!”
大统领扯着领口,纽扣崩飞出去一颗。
打在墙壁,掉进角落的灰尘里。
他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抓人!谁敢下载这种东方木马,联邦调查局直接把他们塞进监狱!”
地堡沉重的密码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一个挂着五星将衔的军头跌跌撞撞闯进来。
他脚底打滑,险些摔个狗吃屎。
军服扣子错位系着,手里死死攥着个战术平板。
“总、总统先生!”
军头嗓音干哑得像吞了把粗砂。
眼眶里布满血丝,嘴唇没半点血色。
“封杀不了……咱们的命脉,早让人家掐断了!”
大统领愣住。
双手撑着桌面,手指关节捏得死白。
“你胡咧咧什么?美利坚的军队还能被个手机软件拿捏了?”
军头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毯。
膝盖骨砸出沉闷的响动。
“是真的啊!”
他哭得鼻涕冒泡,声音打着颤。
“咱们在海外的十二个军事基地,全停电了!”
“五角大楼的备用发电机,芯片也被那个系统强行锁死!”
军头哆嗦着举起手里的平板。
屏幕亮着那串要命的黑底金字。
“核导弹发射井的电子闸门……打不开了啊!”
他吸溜了一下流出来的鼻涕。
“提示说……如果不支付三百个‘楚氏积分’交电费,咱们连自家的导弹盖子都推不动!”
地堡里死一样的静。
大统领脑瓜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像被人抡着八十磅的大铁锤,狠狠敲在后脑勺。
两眼猛地往高翻,只露出大片布满红血丝的眼白。
身子直挺挺地往后倒。
“总统!快拿速效救心丸!”
幕僚们连滚带爬扑过去。
乱成一锅沸腾的热粥。
人类的经济主权,那些几百年堆砌的壁垒。
兵不血刃地。
被燕京胡同里一个拿着破蒲扇的年轻人,彻底统一。
四合院里。
楚辞把最后半口酥肉塞进嘴里。
嚼得满嘴流油。
他拿手背胡乱抹了把嘴角。
转头瞅着站在门槛外头的李青山。
老李这会儿正盯着自己的手机,大腿直哆嗦。
“老李,干嘛呢抖成这样,羊癫疯犯了?”
楚辞剔了剔牙缝。
李青山猛地抬起头,眼神透着股狂热。
“楚、楚先生……南美那边,来信儿了!”
老李结巴着,唾沫星子乱飞。
“那个通货膨胀了一万倍的国家……他们独裁者疯了!”
楚辞挑了挑眉毛。
蓝色人字拖拍打着青砖地面。
“哦?咋疯的?把自家印钞机砸了?”
“不是!”
李青山喘着粗气,咽下一口带血腥味的干沫。
“他正带着人在国家电视台直播呢……”
老李指着屏幕,声音劈成两岔。
“他拿一堆美元在镜头前面烧火取暖呢!说、说要带着全国老百姓,来给您挖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