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街十号。新闻发布厅。
冷气开到最大,出风口喷着白雾。
屋里却闷得像个罐头。
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色的光瀑。
英国首相站在红木讲台后头。
他两只手死死扒住讲台边缘,指关节凸起,皮肉泛出死鱼肚皮的惨白。
指甲抠进木头缝里。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
高定西装的领带被扯歪了,歪斜在衬衫领口。
摄像机的红灯对准他的脸。
“这是强盗行径!是现代文明的耻辱!”
首相凑近麦克风。
嗓音劈成两岔,像锯木头一样刺耳。
唾沫星子喷出来,砸在麦克风的黑色海绵罩上。
他眼眶憋得通红,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
“今天凌晨,大英博物馆遭到了野蛮掠夺。”
他咽了口干沫,喉结在松弛的脖颈上滚了两圈。
“那些黑色的机甲,砸碎了防弹玻璃。”
“《女史箴图》、大维德花瓶、甚至连古埃及的青铜雕像……”
首相倒抽一口凉气,胸膛剧烈起伏。
“全被他们装进木箱抢走了!连一块碎瓷片都没给我们留下!”
台下的记者拼命按动快门。
快门声“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首相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
汗水蹭在袖口上。
他使劲挤了挤眼睛。
硬生生从眼角挤出两滴泪水。
泪水顺着脸颊的法令纹往下流。
“这不仅仅是大英帝国的损失。”
首相攥紧右拳,在半空用力挥舞了两下。
“这是全人类文化遗产的浩劫!”
“我呼吁,全世界所有还在坚持自由的市场。”
“所有拒绝使用那个所谓‘楚氏积分’的国家。”
他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一丝血腥味。
“我们必须团结起来!”
“抗议这种暴行!绝不向那个燕京四合院里的独裁者低头!”
这段声泪俱下的演讲,顺着卫星信号,切进了全球各大新闻频道。
西北戈壁。星际飞船发射基地。
漫天黄沙被狂风卷着,打在铁皮工棚上。
发出“劈里啪啦”的闷响。
工棚内部。
热浪扑面。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
一台足有十层楼高的超高温等离子熔炉,正在全功率运转。
炉腔中心喷吐着刺目的幽蓝火焰。
没有杂音,只有一种低频的、撕裂空气的轰鸣声。
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工人们穿着厚重的防热服。
推着一辆辆液压平板车走过来。
车上堆满了刚从机场拉回来的木箱。
撬棍插进木板缝隙。
“咔吧”一声。钉子崩飞。
箱子盖被掀开。
里面全是从欧洲黑市和大英博物馆抢回来的绝版古董。
吴老狗穿着件皱巴巴的黑西装,脸上沾着两道黑灰。
他单手拎起一个商代的青铜酒樽。
上面长满绿色的铜锈。
“扔!”
吴老狗一挥手。
几个工人抱起青铜鼎、汉代玉玺、古埃及金属盘。
直接扔上钢铁传送带。
传送带履带转动,发出金属摩擦声。
这些在拍卖行能卖出天价的国宝。
像一堆破铜烂铁,排着队掉进蓝色的等离子火焰里。
连个泡都没冒,瞬间融化成液态金属。
距离熔炉五十米外。
拉着一圈黄黑相间的警戒带。
楚辞蹲在一把塑料折叠椅上。
他身上那件白t恤洗得发黄,领口松垮垮的。
下半身套着花裤衩。
脚上踩着那双标志性的蓝色塑料人字拖。
左腿架在椅子边缘,脚趾头无聊地上下翘动。
他手里拿着一瓶冰镇大窑汽水。
玻璃瓶身挂满水珠。
水珠汇聚在一起,滴落在他大腿上。
“咕咚。”
楚辞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汽水。
气泡在口腔里炸开。
他张开嘴,打了个长长的橘子味饱嗝。
“少爷,慢点喝,这汽水拔凉。”
老赵站在旁边,手里摇着那把半秃的竹扫帚。
楚辞放下汽水瓶,把瓶底搁在旁边的铁皮桌上。
发出一声脆响。
他抓起桌上的破蒲扇,胡乱扇了两下。
带起一股夹着铁锈味的热风。
吴老狗颠颠地跑过来。
怀里抱着个西周的青铜面具。
“楚爷!您瞅瞅这个,这可是大英博物馆的镇馆货之一!”
吴老狗满脸谄媚,笑得露出一口黄牙。
楚辞撩起眼皮,扫了一眼。
面具上沾着泥土和绿锈,脏兮兮的。
他嫌弃地皱起鼻子。
“这破烂玩意儿上面全是土,埋汰死了。”
楚辞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赶紧扔炉子里烧了,飞船引擎还等着掺杂剂呢。”
“好嘞!”吴老狗抱紧面具,转身就往传送带跑。
李青山站在铁皮桌侧面。
眼瞅着一件件国宝化成铁水。
他脸皮一个劲儿地抽搐,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但他一句话也不敢劝。
工棚角落的钢柱上,挂着一台百寸的工业显示屏。
屏幕里,正播放着英国首相的直播演讲。
同声传译的电子女声,通过挂在墙上的大喇叭放出来。
声音开得很大,为了盖过熔炉的轰鸣。
“……我们绝不低头!绝不妥协!”
首相声嘶力竭的吼叫,在工棚里来回激荡。
楚辞扇扇子的动作停了。
他皱起眉头。
伸出小拇指,插进右边耳朵眼。
用力掏了两下。
指甲盖上带出一点黄色的耳垢。
他把手指凑在嘴边吹了吹。
“这老外谁啊?嗓门这么大。”
楚辞扭头看向屏幕。
屏幕里的胖老头正举着拳头乱挥。
“楚先生,这是英国首相。”
李青山赶紧凑近半步,弯下腰。
“因为咱们把大英博物馆搬空了,他正冲全世界告洋状呢。”
李青山压低声音,“想拉着剩下那几个国家,跟咱们的积分系统死磕。”
楚辞抠了抠肚脐眼。
弹飞一小块灰泥。
“告洋状?多大的人了,还玩幼儿园这套。”
广播里的声音越来越高亢。
“这是野蛮!是毫无底线的掠夺!”
音响甚至发出了刺耳的电流啸叫声。
楚辞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吵得他脑壳疼。
他把大窑汽水瓶往旁边推了推。
转过头,看向坐在铁皮桌另一头的白芷。
白芷穿着白衬衫,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
面前摆着一台军用级加固笔记本电脑。
手指正悬在红轴键盘上方。
“小白。”
楚辞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白芷立刻坐直身子,脊背绷得笔直。
“楚教授,您吩咐。”
楚辞挠了挠下巴的胡茬,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记着……上个月咱们是不是卖给过他们一套设备?”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
“就那个……常温超导电网的网络枢纽?”
白芷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框。
“是的。上个月他们国家的老旧电网崩溃,全境停电。”
“他们拿了三百亿楚氏积分,从咱们这换了一套超导枢纽,用来维持伦敦的供电调度。”
楚辞“哦”了一声。
他把手里的破蒲扇随手一扔。
蒲扇在铁皮桌上滑行了半米,“啪嗒”掉在地上。
“把他们的电网权限给我掐了。”
楚辞靠在塑料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浑身骨节发出“噼啪”两声轻响。
“大热天的,脾气这么大。”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点困倦的泪水。
“关了灯,让他们闭嘴凉快凉快。”
李青山咽了口干沫。
双腿肚子一软,膝盖磕在桌腿上,疼得一激灵。
掐断一国电网?
就因为嫌人家吵着他耳朵了?
白芷没犹豫。
她的手指落在红轴键盘上。
清脆的敲击声响起,像倒豆子一样密集。
屏幕上弹出一个黑色的指令框。
一串代码飞速生成。
目标端口:大不列颠国家超导调度中心。
指令:切断底层协议。
“楚教授,指令写好了。”
白芷盯着屏幕,手腕悬停。
“执行吧。吵死了。”楚辞抠着脚丫子,头也没回。
白芷的食指猛地按下回车键。
塑料键帽触底。
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哒”。
同一时间。
伦敦唐宁街十号。
新闻发布厅里,闪光灯依然在疯狂闪烁。
首相双手砸在讲台上。
木板发出沉闷的“砰”声。
他涨红了脸,对着全球直播的镜头怒吼:
“我们大英帝国,永远不会屈服于这种——”
声音戛然而止。
摄像机上那一点刺眼的红灯,瞬间熄灭。
发布厅头顶的几十盏高功率白炽灯,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炸了。
整个房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没有备用电源启动的嗡嗡声。
什么都没有。
不仅仅是这间屋子。
窗外。
泰晤士河畔,巨大摩天轮伦敦眼的霓虹灯带,在零点一秒内全部熄灭。
街头的红绿灯、大本钟的表盘灯光、成千上万户家庭的窗口。
就像被人用一块巨大的黑布,瞬间罩住。
整个大不列颠岛。
从南到北。
在十分之一秒内,被彻底抹去了所有的光亮。
西北基地的工棚里。
墙上的显示屏闪过一片雪花。
接着彻底变成黑屏。
耳根子终于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