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踢掉左脚的人字拖。光着脚踩在满是灰土的水泥地上。
工棚里热得像个焖罐。他那件洗发黄的白t恤死死贴在后背上，黏糊糊的。
他跨过黄黑警戒线，走到观测台边缘。
十层楼高的等离子熔炉刚断电。排气阀“呲呲”往外喷着高压蒸汽。
出渣口大开。
大英博物馆抢回来的几十万件古董，连带欧洲黑市收拢的青铜器。
全成了红彤彤的一锅铁水。
铁水顺着钨钢导流槽往下滚，掉进冷却池。
发出刺耳的“呲啦”声。白烟腾起三米高。
老研究员站在池子边，手里举着块隔热挡板。
他突然大喊一声，嗓子直接劈了。
“停！切断倒流阀！快看炉底！”
几个工人赶紧拉下闸刀。液压杆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铁水断流。
冷却池底部的红光慢慢暗下去。
楚辞探头往下瞅。
暗红色的废渣池中央。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东西。
在沸腾的渣滓里，它安静得格格不入。
通体幽蓝。
表面刻满细密的几何纹路。
万度的高温等离子火焰烧了两个钟头，它连个角都没化。
连形状都没变。
“拿测温枪！快！”老研究员扔了挡板，扯着嗓子喊。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助手跑过来，手里举着工业测温枪。
红外激光打在蓝光金属表面。
“滴——”
一声长鸣。
测温枪屏幕闪出两道雪花纹，直接黑屏。
主板烧了。一股焦糊味飘出来。
助手手一抖，测温枪掉在水泥地上，塑料外壳摔成两半。
“这不符合热力学定律。”老研究员双手抓着观测台的铁栏杆。
指甲刮过生锈的铁皮，发出让人倒牙的动静。
“两万度的高温，连钨钢都切成粉了。大英博物馆的破烂里，怎么藏着这玩意儿？”
楚辞没理他。
他拿破蒲扇敲了敲栏杆。
“弄上来。”
两个工人操纵小型龙门吊。机械爪探进冷却池。
“哐当。”
那块蓝光金属被夹着扔在铁皮桌上。
残余的铁水顺着它的边缘往下滴。
砸在水泥地上，烫出一个个冒烟的黑坑。
但金属表面干干净净。没沾上一丝灰渣。
蓝色的光晕一闪一闪。
楚辞把蒲扇往腋下一夹，迈步走过去。
李青山在后头吓了一跳，猛地扑过来。
老李脚尖绊在电缆上，膝盖狠狠磕在水泥地。
他顾不上疼，伸手去拽楚辞的胳膊。
“楚先生！别碰！”
李青山大口倒抽着热气，“刚从炉子里出来，能把人骨头烫化了！”
晚了。
楚辞右手伸出。食指指腹直接按在金属纹路上。
没有皮肉烧焦的焦臭味。
没有“滋啦”的烤肉声。
触感极冷。像摸在冰窖里的石头上。
楚辞指尖一麻。
脑海深处，“轰”的一声闷响。
暗金色的系统面板猛地炸开。无数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过视网膜。
耳膜里响起巨大的金属齿轮咬合声。震得他牙根发酸。
【叮！检测到史前高维能量矩阵残片。】
系统的声音没半点人情味。透着冷硬。
楚辞愣住。
手还按在金属上。指缝里透出幽蓝的光。
系统面板开始重组。画面在他的脑子里铺开。
全息影像。
他看到了一片汪洋大海。海水是深紫色的。
海平面中心，悬浮着一座倒圆锥形的巨大城市。
建筑不是石头，全是由这种幽蓝金属拼成。
半空中，悬浮着无数巨大的圆环。
圆环缓缓转动。空气里闪烁着密集的电弧。
【亚特兰蒂斯文明。距今七万五千年。】
楚辞在脑子里“啧”了一声。
这破地方还真存在过。
画面还在动。
城市中央的圆环越转越快。蓝光直冲云霄。
虚空中被撕开一道道裂缝。
纯白色的能量像瀑布一样被抽出来，灌进城市底部的反应堆。
【该文明已掌握真空零点能提取技术。】
真空零点能。
楚辞眼皮跳了两下。
这玩意儿是现代物理学界的一个死胡同。
从绝对真空中凭空抽取能量。源源不断。没有尽头。
“这帮孙子挺能造啊。”楚辞嘀咕。
画面突然变红。刺耳的警报声在楚辞脑子里响。
巨塔旋转速度失控。
白光变成了刺目的血色。
【能量抽取越界。引发空间曲率坍塌。】
巨大的城市瞬间被撕裂。
空间裂缝像黑色的闪电，吞噬了建筑、人和那些浮空飞行器。
海水倒灌。
整片大陆在一秒钟内沉入海底。砸起千米高的巨浪。
只有少数几块引擎核心碎片，被爆炸的冲击波抛向高空。
散落在地球各个角落。
画面一转。时间快进。
中原大地的山沟里。
一群穿着兽皮的古人，在泥土里挖出了这种泛着蓝光的残片。
他们跪在地上磕头。把这当成天降的神石。
画面再闪。
古人工匠建起土窑。往里头倒铜矿石。
他们把“神石”也扔进坩埚，想融了铸成祭天的礼器。
木炭烧了三天三夜。铜矿化成了沸腾的水。
残片纹丝不动。
工匠没办法，只能把铜水浇在残片外面。
将其死死包裹在鼎底、剑柄里。
楚辞看着画面里那尊刚脱模的四羊方尊。
底部有一块隐隐约约的蓝斑。
影像结束。暗金色的面板恢复平静。
楚辞收回手。把手心在沙滩裤上蹭了两下。
指尖还残留着那股万年不化的冰凉。
工棚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所有人死死盯着他。
“楚先生……这到底是啥？”李青山从地上爬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滚动。手帕掉在地上都没捡。
楚辞拉过一把塑料折叠椅，一屁股坐下。
塑料管发出嘎吱一声。
“前人留下的电池。”
他抠了抠大脚趾。脚趾甲缝里夹着点泥。
“电池？”老研究员推了推眼镜，“这材质地球上根本没有！”
楚辞翻了个白眼。
“几万年前，地球上有个叫亚特兰蒂斯的村子。”
他拿破蒲扇敲了敲铁皮桌沿。
“那帮村民挺能折腾，搞出了从真空里抽能量的机器。”
“后来抽过头了，把自己家炸没了。就剩这几个零件。”
老研究员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扬起一阵灰土。
“亚、亚特兰蒂斯？史前文明？”老头双手捂着脸，声音发抖。
“这推翻了人类进化史啊！”
“你家神话能抗住两万度的高温烧？”楚辞反问。
他指了指那块金属。
“古人捡着残片化不开，就裹进青铜器里当压舱石了。”
“那些洋鬼子把古董抢去博物馆，当个花瓶摆着，真是暴殄天物。”
老研究员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他一拍大腿，“难怪那些国宝有微量辐射，还能几千年不烂！”
李青山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他凑近两步，盯着那块幽蓝的石头。
“楚先生，那这东西……现在还能用？”
楚辞没答话。
脑子里的系统面板又弹出一行字。
【推演任务发布。】
【目标：还原史前无限能量矩阵。】
任务面板上，出现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几何模型。
楚辞盯着那个模型。
天空之城的反重力引擎，目前用的是可控核聚变。
反应堆太大了。占了基地底盘一半的面积。
还得成吨成吨地往里头填燃料。
去星际折跃，带那么多燃料，飞船根本跑不快。
现在有了这块碎片。
只要把图纸反向推演出来。
真空零点能。随时随地从宇宙空间抽能量。
体积能缩减百分之九十。
楚辞咧嘴乐了。
他站起身。把蒲扇往腋下一夹。
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泪。
“正愁用核聚变当飞船引擎太笨重了。”
楚辞踢拉着塑料人字拖，转身往工棚外走。
“这下好了，直接手搓一个永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