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商品交易所。
墙上的电子大屏红得像刚泼上去的猪血。
大厅里没半点人声。
交易员们张着嘴。
领带歪在肩膀上,手里的咖啡洒在裤裆里也没人擦。
wtI原油期货的K线图,像被人一刀砍断的绳子。
笔直往下跌。
跳过了五十美元。
砸穿了十美元关口。
一秒钟后。
屏幕中央的数字定格。
0.00。
系统没报错。
无限清洁能源接入龙国电网的消息,比一万吨核弹还管用。
煤炭、石油、天然气。
这些烧了几百年的老家伙,在这一秒变成了废液和脏土。
一个秃头操盘手趴在键盘上。
脸颊贴着塑料键帽。
他喉结滚了滚,没咽下唾沫。
“零?”
他伸手揪住自己的头发。
扯下两根带血的毛囊。
“免费送都没人要了……”
旁边的一个主管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皮鞋磕在办公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洋彼岸。中东。
沙漠里的阳光把王宫外墙烤得发烫。
王宫内部,冷气开得足。
欧佩克组织紧急视频会议。
几十个产油国的话事人,全在线上。
没人说话。
麦克风里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牙齿磕碰的格格声。
沙特老国王靠在金丝软榻上。
手里攥着一根镶钻拐杖。
拐杖把手上的钻石硌着手心。
他死死盯着墙上的液晶屏。
那个“0.00”的数字,刺得他眼眶发酸。
原油一文不值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黑金,几代人躺在上面数钱的宝贝。
现在比下水道的脏水还贱。
甚至还得倒贴钱请人处理那些占地方的储油罐。
石油大臣跪在厚地毯上。
头上的白头巾散开一半,拖在地板上。
“陛下……”
他咽了口干沫,嗓子劈了。
“美利坚那边退单了。欧洲也切断了油轮泊位。”
大臣把头磕在地毯上,没敢抬起来。
“油井停不下来,储油罐全爆仓了。原油流进了波斯湾。”
“我刚才联系白宫。”
他哆嗦着摸出手机。
“白宫的电话……停机了。他们交不起楚氏积分的电费。”
老国王手一松。
拐杖“吧嗒”掉在地毯上。
他捂着胸口,身子往后一倒。
张大嘴巴,像一条被扔在沙滩上的老鱼。
“速效药!快点!”
旁边的侍从连滚带爬凑过去。
拧开药瓶,倒出几粒白药丸塞进老国王嘴里。
老国王干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屏幕里。
另外几个酋长已经倒在了桌子底下。
有人的椅子翻了,两条腿在半空抽搐。
欧佩克,这个卡着全世界脖子的大组织。
就这么散伙了。
半小时后,老国王缓过气。
他推开侍从。
双手撑着软榻边缘,手背青筋暴起。
“卖。”
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把波音专机卖了!王宫底下的金砖全拉出来!”
老国王大口喘气,胸口起伏。
“去拆纯金马桶!融了!”
“换楚氏积分!买去龙国的机票!”
石油大臣趴在地上,抬起头。
“陛下,没人要金子了。黑市上,一吨黄金换不来一个楚氏积分。”
老国王一巴掌扇过去。
打掉石油大臣脸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碎在地毯上。
“那就拿命去换!”
老国王吼破了音。唾沫星子喷在空气中。
“去给那个东方人干活!去搬砖!去扫地!”
“弄不到积分,咱们全得饿死在沙子里!”
利雅得国际机场。
停机坪上挤满了私人飞机。
大厅里全是人。
以前出行都要封路的亲王、大公们。
现在挤在售票柜台前,满头大汗。
一个大胡子亲王揪着地勤的衣领。
“给我一张去燕京的票!我给你一辆法拉利!”
地勤翻了个白眼,拍开他的手。
“法拉利?那是废铁!它烧油!”
地勤指着屏幕。
“只要楚氏积分。零点一个积分,换一张站票。”
大胡子亲王愣住。
他从脖子上扯下一条项链。
项链底端坠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粉钻。
他把钻石拍在柜台上,玻璃柜台磕出一道裂纹。
“拿这个换!只要一张站票!”
地勤瞥了一眼钻石。
“不收石头。”
后面一个胖子冲上来,一把推开大胡子。
两人扭打在一起。
名贵的西装在地上蹭满灰尘。
没人去管那颗滚落到墙角的粉钻。
几天后。
龙国,西北基地。
风卷着沙子,打在工棚的铁皮上。
发出“劈里啪啦”的杂音。
“天空之城”已经升空。
地面上留下一个面积堪比燕京市的巨大深坑。
现在的深坑变成了超级工地。
无数重型工程机械在坑底轰鸣。
准备搭建通往天空之城的太空电梯基座。
坑边。
老赵戴着个红色的塑料安全帽。
手里夹着个旧红皮本子。
半截铅笔夹在耳朵后头。
旁边站着吴老狗。
吴老狗穿着白衬衫,咬着半根雪茄。
手里拎着一根黑色的橡胶棍。
“别挤!排好队!”
老赵拿着电喇叭,喊了一嗓子。
前面站着几千号人。
这群人裹着白头巾。
有的头巾上还沾着泥点子和饭渣。
外面套着皱巴巴的黄马甲,头上扣着黄安全帽。
脚上踩着翻毛皮的劳保鞋。
阿联酋的王子、科威特的石油大亨、沙特的亲王。
这些曾经身价千亿的土豪。
现在一个个满脸灰土。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王子挤到最前面。
手里攥着一把铁锹。
铁锹把手磨得他虎口起泡,渗着黄水。
“赵大爷!”
王子弯着腰,脸上堆满谄媚的笑。
他操着一口蹩脚的中文。
“您看我这体格,有膀子力气!”
王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带起一团黄土。呛得他直咳嗽。
“给我安排个搬砖的活儿吧!我不怕累!”
他凑近两步,压低声音。
“一天只要半个楚氏积分就行!半个!”
他咽了口干沫。
“我在基地食堂吃窝头就行,不要肉。”
旁边一个胖酋长不干了。
一屁股挤开王子。
胖子满头大汗,汗水冲刷着脸上的灰,流下两道泥沟。
“赵大爷!我只要零点三个积分!”
胖酋长举起三根粗短的手指。
“我能抗水泥!脏活累活全交给我!”
他从兜里摸出一串车钥匙。
“布加迪威龙,送您当玩具。”
老赵翻了个白眼。
伸手打掉那串钥匙。
车钥匙掉在沙坑里,没人看一眼。
“少拿破铜烂铁糊弄我。”
他伸手把耳朵后头的铅笔拿下来。
在红皮本子上画了个勾。
“去,三号坑,卸沙子去。干满十二个小时,记零点三个积分。”
胖酋长如获至宝。
连连点头。
“谢谢赵大爷!愿楚神保佑您!”
他扛起铁锹,一溜烟往沙坑跑。
跑得太急,劳保鞋绊在石头上。
摔了个狗吃屎。
胖酋长顾不上疼,爬起来拍拍土。
继续往前冲。
生怕去晚了,卸沙子的活儿被别人抢走。
络腮胡王子急得直跺脚。
“赵大爷!那我呢?我也能卸沙子!”
老赵头也没抬。
“你去推小车。四号工棚。”
王子连滚带爬跑向四号工棚。
那里停着一排单轮手推车。
他双手握住木头推把,用力往上一抬。
车斗里装着半吨重的水泥袋子。
王子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推着车子一步步往工地深处走,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万米高空之上。
天空之城。
这座面积庞大的金属大陆,平稳悬浮在云层上方。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
边缘地带。
一圈透明的能量力场挡住了高空的罡风。
力场内部,气温恒定在二十四度。
楚辞躺在一张紫檀木藤椅上。
身上还是那件洗发黄的白t恤。
下半身套着花裤衩。
左脚丫子搭在右腿膝盖上。
“咔咔。”
大脚趾头无聊地抠着拖鞋边缘的塑料毛刺。
他手里摇着那把断了竹丝的破蒲扇。
扇起一股微风。
李青山站在两步外。
军绿衬衫熨得笔挺,没出汗。
手里端着个战术平板。
“楚先生。”
老李咽了口唾沫。
“地面的太空电梯基座已经动工了。”
“那些中东来的王室,干活挺卖力。”
“有两个亲王为了抢一车砖,差点打起来。吴老狗拿橡胶棍抽了两下才老实。”
楚辞掀开眼皮。
透过透明的地板缝隙,往下瞅了一眼。
云层挡着,看不见地面。
他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一滴困倦的泪水。
“干活就行。别让他们闲着。”
楚辞把蒲扇往肚子上一盖。
“以前躺在石油上数钱。”
“现在就当锻炼身体了。”
他伸出右手,小拇指捅进右边耳朵眼。
用力掏了两下。
指甲盖弹飞一点碎屑。
楚辞翻了个身。
藤椅发出一长串“吱呀”的惨叫。
他看着头顶深蓝色的天空。
再往上,就是真空的宇宙。
“老李啊。”
楚辞砸巴两下嘴。
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这地球副本通关太快了。”
他扣了扣肚子上的红印子。
搓出一小条灰泥。
“金融搞垮了,能源也淘汰了。”
“现在连个能抗揍的反派都找不着。”
楚辞叹了口气。
胸腔往下塌陷。
“真没意思。”
他踢拉着那只蓝色塑料拖鞋。
脚后跟在甲板上敲了两下。
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声。
“走吧。”
楚辞闭上眼睛。
“准备去太空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