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扎进眼膜。
车间里的人全抬起胳膊挡脸。
老工程师往后连退三步,后背撞上工具架。
扳手和钳子稀里哗啦掉了一地。铁疙瘩砸在脚背上,他没觉得疼。
组装台上方,那个魔方大小的金属块悬空停住了。
没靠任何线缆吊着。
就这么凭空浮在防静电胶垫上头半尺高的位置。
表面的细槽里,蓝光像活水一样来回流转。
没有排气孔,没有机械轰鸣。
安静得只能听见车间排风扇转动的风声。
西北基地的总控室里,此时却乱成了一锅粥。
“砰!”
能源监控台上一块仪表玻璃直接炸碎。
玻璃碴子崩在监测员的手背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监测员顾不上擦血,双手死死抓着控制台边缘。
下巴快掉到了胸口。
“数据……数据溢出了!”
他扯着嗓子朝对讲机狂吼,声音劈成了两岔。
“一号车间的能量探头烧了三个!备用探头也超载了!”
张少将站在车间里,腰间挂着的对讲机滋啦乱响。
他一把抓起对讲机,大拇指按住通话键。
手背上的青筋直蹦。
“到底多少读数!说人话!”
对讲机那头的监测员狂咽口水,喘气声跟破风箱一样。
“算不出来具体数值!底线估值……”
监测员咬破了嘴唇,“等同于一千个三峡大坝全功率运转!”
“而且……没有任何废气排放和热辐射流失!”
工棚里死一般的静。
张少将手一松。
对讲机“啪嗒”掉在满是金属碎屑的水泥地上。
一千个三峡大坝。
装在这个魔方大小的铁盒子里。
角落的折叠行军床上。
楚辞翻了个身。
军大衣滑落到地上,带起一层浮土。
他被这刺眼的蓝光晃醒了。
伸手揉了揉眼皮,眼角挂着一点眼屎。
“大清早的,谁开探照灯闪我?”
楚辞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带着浓浓的鼻音。
他左脚在床底下划拉两下。
没够着那只蓝色塑料人字拖。
右脚光着踩在地上,正好踩中一块切削下来的合金碎渣。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脚抬起来。
伸手扒拉掉脚底板扎着的铁屑。
楚辞趿拉着一只鞋,单腿蹦了两下,走到组装台前。
周围几十号八级钳工和军工专家,呼啦一下全给他让开一条道。
像在躲一尊会喘气的活神仙。
楚辞低头瞅着那个悬浮的魔方核心。
蓝光映在他那件洗发黄的白t恤上。
“行了,真空零点能稳住了。”
他抠了抠肚脐眼,搓出一点灰泥。
屈指一弹。灰泥飞进设备底下的阴影里。
“老李。”楚辞偏过头。
李青山就站在两步外。
军绿衬衫后背洇出大片汗渍。
他死死盯着那块发光的魔方,牙齿磕碰得咯咯响。
“楚、楚先生。”老李喉结艰难滚动。
“这真能一直抽能量?不用添煤加铀?”
楚辞翻了个白眼。
“宇宙空间到处都是真空。它只要转起来,就跟挂在海里抽水一样。”
他满脸嫌弃地摆摆手。
“去,找个盒子把它装上。”
楚辞指了指门外。
“拿出去,直接塞进外头那座天空之城的底座槽位里。”
张少将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就……就这么端出去?”
张少将说话直结巴。
“这可是一千个三峡大坝的能量啊!万一磕了碰了……”
楚辞挠了挠下巴硬邦邦的胡茬。
发出沙沙的响声。
“它外壳是钨钢混着亚特兰蒂斯残片打的。”
楚辞撇撇嘴,“你拿导弹轰它都碎不了,磕碰个屁。”
“赶紧的,我等着看飞船升空呢,西北这破地方干得我嗓子冒烟。”
张少将不敢耽搁。
他找来一个最高规格的铅酸防震盒。
老工程师戴着三层绝缘手套,拿特制液压钳夹住魔方。
放进盒子里。
蓝光被盒子挡住,车间里恢复了白炽灯的惨白。
张少将亲自抱着盒子。
双手像捧着定时炸弹,走一步停半秒。
李青山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特种兵,前后护在两边。
一行人走出车间大门。
戈壁滩上的烈日挂在当空。
热风卷着黄沙,打在人脸上生疼。
前方,那座面积堪比燕京市的巨型金属堡垒,死死压在黄土地上。
这玩意儿原本计划安装八座大型可控核聚变反应堆。
现在反应堆全拆了,底盘中央空出一个巨大的凹槽。
楚辞跟在队伍后头,慢吞吞地走着。
手里摇着那把断了七八根竹丝的破蒲扇。
走到堡垒下方的主控中枢。
钢铁平台离地十米,升降机把人送上去。
张少将捧着盒子,走到凹槽前。
深吸一口气,肺管子里全是铁锈味。
他打开盒子。
魔方核心自动悬浮起来。
周围的引力场似乎被扭曲了。
张少将伸手,隔空推着魔方。
魔方缓缓滑向那个预设的钨钢槽位。
“咔哒。”
严丝合缝。
核心嵌入的瞬间,堡垒底部的所有磁流体管线同时亮起。
蓝色的脉冲光芒顺着管线,像蛛网一样疯狂蔓延。
轰——!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是一声极其低沉的物理共振。
声波贴着地面扫出去。
方圆十公里的戈壁滩上,所有的沙砾瞬间跳离地面三寸高。
李青山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了一把。
他猛地蹲下身,捂住胸口。
张少将死死抓着旁边的钢铁护栏,指节泛出死鱼肚皮的惨白。
整个金属堡垒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反重力引擎的线圈启动了。
无限能量毫无阻碍地灌进引擎中枢。
不需要预热。
不需要燃烧。
堡垒底部的黄土开始塌陷。
巨大的阴影在地面上发生偏移。
“动了……它动了!”
底下的工程兵团营地里,上万名士兵仰着脖子。
连手里的扳手掉在脚面上都没人去捡。
面积堪比一座城市的金属大陆。
没有任何尾焰喷射。
没有任何气流反推。
就这么直挺挺地、平稳地脱离了地心引力。
一米。
十米。
一百米。
阳光被堡垒底部彻底遮挡。
戈壁滩上投下一片望不到头的巨大黑影。
楚辞站在主控中枢的边缘。
风变大了。
高空的冷空气卷着他宽松的白t恤,呼呼作响。
他伸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扒拉了一下。
右脚的塑料拖鞋踩在钨钢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堡垒还在上升。
穿破了低空的沙尘带。
一千米。
天空之城悬停在了云层下方。
稳如泰山。
大洋彼岸。
五角大楼地下战略监控室。
死一般的寂静。
排风扇的呼啸声显得特别刺耳。
主屏幕上,间谍卫星传回来的画面清晰无比。
那座停在龙国西北的钢铁大陆,飞起来了。
国防部长瘫在真皮转椅里。
领带扯得歪歪扭扭。
他手里端着的咖啡杯倾斜,褐色的苦液洒在昂贵的西裤上。
他没去擦。
“热成像……有没有热成像数据?”
国防部长嗓音干哑,像吞了把沙子。
旁边的技术官跪在地毯上,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指甲劈裂了都没停。
“没有尾焰!没有热辐射!”
技术官扯着破音的喉咙干嚎,眼珠子里爬满红血丝。
“温度显示与周围环境一致!”
“长官,它没有发动机!这是纯粹的反重力飞行!”
伦敦。唐宁街地下掩体。
英国首相看着面前的加密屏幕。
手里的雪茄掉在地上,滚进角落的灰尘里。
他一屁股坐在折叠椅上,椅子腿发出一声惨叫。
“无限能源……反重力……”
首相咬破了下唇,血腥味渗进嘴里。
“物理学死了。我们还玩什么?”
西方残存的军阀、财阀、政客。
看着卫星画面里那座悬浮在云端的城市。
彻底失语。
没人敢再提制裁。也没人敢再提抗议。
在绝对的维度碾压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全成了土里的蚯蚓。
千米高空之上。
天空之城的边缘没有护栏,只有一层无形的力场挡住强风。
楚辞双手抄在沙滩裤的兜里。
往前走了两步。
鞋底踩在金属夹板上,哒、哒。
他低头,俯瞰着下方土黄色的戈壁滩。
高空的冷风吹在脸上,很凉快。
把西北的燥热全吹散了。
李青山哆嗦着双腿,扶着墙壁慢慢挪过来。
哪怕知道有力场保护,站在这千米高空的边缘。
老李还是觉得腿肚子直转筋。
“楚、楚先生。”
老李咽了口唾沫,不敢往下看。
楚辞吸了吸鼻子。
高空的空气很干净,没半点尘土味。
他从兜里抽出手,拿蒲扇指了指下方。
“老李啊。”
楚辞语气平淡,没带啥情绪。
“这魔方的功率,带动这座城只用了一小半。”
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在一根钢柱上。
“剩下的能量,扯几根超导线,接进国家电网。”
李青山愣了一下。
“接电网?那原来的火电站……”
“关了。”
楚辞撇撇嘴,满脸嫌弃。
“冒那么多黑烟,呛死个人。”
他转过头,看着李青山。
“有了这玩意儿,地球上那些挖煤烧油的破事儿可以停了。”
楚辞伸出食指,掏了掏耳朵眼。
“跟老秦说一声。”
“从今天起,龙国全境切换无限清洁能源。”
楚辞把掏出的一点耳皮弹飞在风里。
“电费全免。让老百姓随便开空调。”
李青山心头猛地一跳。
呼吸彻底停滞。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这就意味着,从这一秒开始。
那些统治了人类几百年的化石燃料。
那些引发无数场战争、流了无数升血的石油和煤炭。
彻底变成了毫无价值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