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鸢点点头，寇枝扶着她回了禅房，反正一时半会雨也不会停下来，倒不如在此处喝喝茶小憩一会。
寇枝的禅房就在柳鸢隔壁，二人之间仅一墙之隔。
今日来庙里上香的香客也不多，不过寥寥几人而已，未下雨时庙里倒是清静的很，这雨一下，雨声已逐渐盖过了其他声音，吵得人不堪其扰。
九九打开房中木窗，整间屋子里透进来一丝凉意，寇枝坐的端正沏着茶，又招呼九九坐下。
“快坐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九九依言坐下捧起热茶，滚烫的茶温自手心传来，蔓延至四肢百骸，直叫人身体回暖，半点也没了刚才的冷意。
“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会停。”
寇枝也给自己沏了一杯茶，停下手中动作后看向窗外景致。
“不急，晚点回去也无事，反正耽误不了什么。”
九九似懂非懂的点头，此刻的两人还不知道，与她们仅一墙之隔的柳鸢屋内，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薛征川自然而然地推门进屋，吓了柳鸢和青衣一跳，柳鸢面露惊疑之色，问道：“你怎么来了？”
薛兆川浅浅一笑，示意让青衣出去，柳鸢见薛征川有话跟她说，便让青衣出去。
青衣出门后顺手带上了房门，屋内只剩柳鸢和薛征川二人。
薛征川取下身上貂绒，递给柳鸢：“大嫂，今日雨势太大，为免你回去后着凉，不如先披上我这个。”
柳鸢并未伸手去接，反问道：“你是不是有事跟我说？”
薛征川的手停在半空，虽然大嫂并不领自己的情，但他可不会放弃，他自嘲地笑了笑，慢慢靠近柳鸢，将披风稳稳地披在她身上。
“大嫂可是家里的顶梁柱，万万不能病倒了，你若是病倒了，可就是弟弟的错了。”
柳鸢本想脱下貂绒披风，抬眸却看到薛征川手上的划痕，便问道：“你这手是怎么回事？”
薛征川抬过手看了看，见手上伤口已经渗血，满不在乎地道：“没什么，就是帮你寻你母亲的遗物时弄伤了，没什么大碍。”
原来还是为着自己，柳鸢轻轻叹了一口气，取出贴身帕子为他轻柔擦拭着手上的伤口，力道不急不缓，却让薛征川觉得柳鸢像只小野猫，正撒娇似的抓挠起了自己的手心。
这感觉酥酥麻麻的，让他很是受用。
猝不及防的，薛征川一把抱住了柳鸢，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贪婪地吮吸着她发间的香气。
柳鸢睁大眼睛呆住，反应过来时奋力想推开他，却不想薛征川手上力道越发重了。
“薛征川，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薛征川紧紧搂着她，小声说道：“柳鸢，鸢儿，你还不知道我的心意吗？我对你那么殷勤，千方百计找回你母亲的遗物，你真当我是闲着没事干吃饱了撑的？”
柳鸢神色惊慌想推开他，“你先放手！有什么话坐下来再说！”
薛征川却并不放手，继续劝说她：“大哥对你不忠，陆萱对我也不忠，你我二人，才是真正的天涯沦落人，鸢儿，你的心情你的痛苦我全都知道，也全都能体会，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放下心结接受我？”
柳鸢动作顿住，说道：“你和我，你觉得可能吗？”
“有何不可？”
薛征川的怀抱坚实又温暖，“鸢儿，你当真能咽得下那口气吗？你每次见到大哥，难道就不会想起你亲眼所见的那不堪的一幕吗？”
“既然大哥能做出那种事来，你又为何不可？你凭什么还要为大哥守身如玉？”
“你不恨他？不恨陆萱？”
柳鸢渐渐放弃挣扎，是啊，她如何能不怨？虽说薛瑞川是被人设计，可他终究是做下了那不可挽回的事，自己也终究是受了伤害，且那伤害日复一日折磨着自己，让自己不得安生。
薛征川见她冷静下来，说道：“鸢儿，我知道你痛苦，我又何尝不是？尤其是那日，大哥拼命护着陆萱，你当时亲眼看着，心里应该很难受吧！”
柳鸢想起了那一日，薛瑞川和陆萱被当场抓包，薛瑞川的第一反应是先护住陆萱，而不是向自己道歉忏悔，那一刻他可还记得自己是他的妻子？
“鸢儿，大哥非常重视陆萱腹中的孩子，等到时候孩子生下来，他还能忍心孩子没娘吗？到时候受委屈的定然是你，自然，还有我。”
薛征川自嘲一般笑着，心里似乎无限委屈：“鸢儿，你我都受了无尽委屈，有太多不甘，你和我，是一样的，只是，你身边还有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大哥欺负你。”
柳鸢极力克制住将要落下的眼泪，她未曾想到，原来薛征川也从未将此事放下，原来，他心里跟自己一样难受。
薛征川低声缱绻说道：“你我，何不报复回去？”
“如何报复？”
柳鸢抬眸看向他，薛征川却放开了手，低下头到她耳边呢喃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狂风卷着漫天瓢泼大雨倾泻而下，黑压压的乌云压满整座山头，将平安寺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之中。
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砸在青瓦之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起初是零星脆响，转瞬就汇成连绵不断、震耳欲聋的轰鸣。滂沱雨幕遮断远山林木，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视线尽数被水雾吞没。
雨水顺着檐角层层倾泻，凝成数道湍急的水帘，重重砸落在下方青石阶上，溅起半尺高的浑浊水花。
狂风裹挟着冷雨拍打木质禅房窗棂，窗纸被吹得簌簌鼓荡，木格门框被暴雨撞得微微震颤。
厚重的雨声隔绝了禅房内外所有声响，房内一切动静，都被这漫天滂沱雷雨严严实实掩盖在外，外面之人纵然站在窗边，也听不见禅房半分细碎动静。
眼看着将要到了晚膳时辰，雨势还未停下，寇枝也渐渐等得心烦。
再下自己可就来不及赶回去吃饭了，就现在这富贵日子，如果饿了自己一顿，那都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寇枝起身打开禅房门，向大嫂柳鸢的门口走去，轻轻抬手敲了敲房门，里面毫无动静，青衣也不知所踪，寇枝抬手推开房门。
榻上一片狼藉，处处皆是情动过后凌乱缱绻的痕迹。
内里那张禅房软榻早已没了规整清雅的模样。素色云锦床褥皱皱巴巴揉作一团，边角尽数滑落榻下，散乱堆在脚踏之上，洁白的里衬寝布褶皱纵横，沾染着浅浅汗湿的印子，层层堆叠凌乱不堪。
侧边熏香的软枕歪歪斜斜滚落半边，一对鸳鸯枕散乱分置榻头，枕面发丝凌乱缠绕。
榻边锦被胡乱团成一堆，边角褶皱斑驳，原本平整铺好的狐绒软垫被碾得凹凸不平。
室内余温未散，伴着窗外震耳的滂沱雨声，满屋只剩暧昧慵懒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