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听到寇枝的名字，左任顺势切入正题，语气漫不经心套话：“说起这位薛夫人，本官倒是多问一句。近日全城动荡，薛兆川贪墨赈灾巨款，滥杀官兵畏罪潜逃，全城人人皆知。听闻寇枝一直跟随薛兆川左右，二人一同出逃，柯中书帮她打理粥棚，想来交情匪浅，你可知她如今藏身何处？”
他盯着柯允的神色，耐心等候答案，心里盘算：只要套出寇枝下落，薛兆川的藏身之处便能水落石出。
可柯允闻言，当即敛去温和神色，正色道：“左侍郎，晚辈直言一句公道话。”
“薛夫人出身市井平民，半生体察底层百姓疾苦。从荆州灾荒初起，她自掏腰包搭建粥棚，自费采购粮米药材救济流民，风雨无阻接济数万灾民。这般心怀苍生、体恤黎民的女子，绝无可能参与贪墨赈灾粮款之事。”
他语气坚定，直截了当：“要说贪墨祸国，从头到尾只有薛兆川一人，是他身居督办重位，利欲熏心犯下滔天大错，薛夫人多半是被他裹挟牵连，被迫逃亡。”
“大人身居高位，执掌户部钱粮，本该明辨是非。如今案情尚未彻查明白，仅凭片面证物，便连带着通缉薛夫人，连累善心之人东躲西藏。晚辈以为，大人不该糊里糊涂盲从众人，不分青红皂白牵连无辜！”
左任听完，眼底瞬间了然。
他上下打量眼前这位斯文迂腐的文职中书，心里嗤笑一声，这柯允就是个被寇枝容貌迷昏头脑的蠢货。
满心偏袒那有夫之妇，眼里只有儿女私情和妇人善心，头脑简单迂腐至极，别说知晓二人藏身之处，就算告诉他线索，他都要拼命包庇掩护。
此人根本打探不出半句有用消息。
左任眼底的客套彻底消散，官阶压制扑面而来，面色一沉，厉声斥责：“放肆！”
“柯允！你区区闲散中书，也敢妄议朝堂定案，评判朝中三司政令？”
左任眉眼冷厉，官威压人，“荆州三司联合查实人证物证，铁证如山，陛下随时会下圣谕定罪！薛兆川团伙同党，一律视同从犯！寇枝常年依附重犯左右，本就嫌疑重大！轮得到你一个微末小官评判是非？”
“朝堂办案，王法规矩，岂是你凭一己好恶、妇人善心就能篡改的？不分尊卑，妄议上官政令，言语僭越，简直不懂官场规矩！”
柯允被当众严厉斥责，脸色一白，立刻垂首躬身，姿态恭顺认错：“下官知错，晚辈言语轻浮，僭越尊卑，妄议上官办案，言语失当，还请左侍郎恕罪。”
他深知官大一级压死人，不敢再多辩驳半句，乖乖低头赔罪。
见他服软认错，一副懦弱无能、迂腐呆板的模样，左任彻底没了耐心。知道从这个蠢货口中，一辈子都打探不出寇枝和薛兆川的半点踪迹。
左任脸色铁青，冷哼一声，袖袍狠狠一甩，语气满是厌烦气愤：“不知好歹！安分守好你的粥棚，往后朝堂重犯之事，不准你再多嘴置喙！”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随从转身拂袖，怒气冲冲离开了喧闹的城南粥棚。
廊下只剩柯允垂首立在原地，望着左任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隐忍。
他有说错什么吗？薛兆川这人向来就是嚣张跋扈惯了，要说贪墨本就是他会做出来的事，可若是寇枝，那绝不可能。
可怜的寇枝，年纪轻轻就成了畏罪潜逃的逃犯，往后人生再也不能抬起头来做人，而这一切，都是薛兆川害的。
若是当初他尽力护下寇枝，不让她被爹娘活埋，是不是她的人生，就没那么糟糕了。
可惜，为时已晚，他再后悔再不甘，这一切也已经无法挽回。
千里之外的京城，八百里加急军情驿马冲破京城城门，尘土飞扬，驿卒手持荆州三司联名加急奏疏，一路鸣锣直闯皇城通政司。
不过半日光景，薛国公府三公子、东宫伴读、荆州赈灾督办薛兆川贪墨朝廷百万赈灾粮银，截留救济药材，勾结地方官吏祸乱灾荒，滥杀官兵畏罪潜逃的消息，彻底传遍整座京城。
偌大帝都，自上而下，瞬间炸开了锅。
最先动荡的是金銮朝堂。
次日早朝，通政司将荆州奏疏、附带人证物证卷宗、全城海捕文书，当众呈递御案，文武百官听闻此事，大殿之内一片哗然。
满朝文武无不震惊错愕。
薛兆川是太子身边最倚重、最信任的心腹近臣。陛下早前格外赏识他沉稳能干，特意准太子举荐，外派督办荆州赈灾这等重中之重的差事。
谁也没有料到，这位东宫亲信、前途无量的青年近臣，竟然敢触碰朝堂大忌，侵吞灾民救命的赈灾公款！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议论纷纷，文官队列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一众言官第一时间出列，纷纷递上奏折，言辞激烈弹劾薛兆川目无君上、丧尽天良、贪赃误民，恳请陛下下旨从重定罪。
不少中立大臣唏嘘惋惜，叹他年少得志一朝贪心毁尽前程。
与太子派系不和的党政官员，更是抓住把柄，当众发难，直指东宫识人不清、纵容亲信败坏朝纲，借机攻讦太子羽翼。
大殿人声鼎沸，朝堂局势大乱，龙椅之上帝王面色阴沉，龙颜震怒。
六部九卿、地方驻京官员、翰林院文官圈子全部议论沸腾。
上至六部尚书，下至翰林院底层编修，人人都在谈论荆州这件惊天大案。
有人跟风痛骂薛兆川狼子野心辜负圣恩。有人暗自存疑，觉得此事太过蹊跷，薛兆川初次协办朝廷公事不可能骤然犯下滔天大罪。官场人人观望站队，荆州贪腐案一时间成了京城官场头等大事。
官员之间互相提防，怕被牵连进党争和贪腐案，京中官场氛围骤然紧绷。
流言最终还是传遍了京城市井街巷。
不过一日功夫，消息走出皇城官墙，传遍京城九门、市井坊间、茶楼酒肆。
街头巷尾众说纷纭，流言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薛兆川敛财千万实是滔天巨贪，打算携着赃款隐匿山林；有人说他在荆州滥杀上万官兵，性情残暴；还有流言连带抹黑寇枝，说一名民间妖女魅惑薛兆川，蛊惑他贪赃枉法，祸乱一方。
整个京城从上到下，皆在议论薛兆川贪墨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