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沉声开口:“原告于瀚明,据实陈告。”
于瀚明上前一步,声线沉稳洪亮,生怕有人听不清,依旧一副为国举奸、为民鸣冤的正色。
“薛兆川!你身为朝廷钦命赈灾督办、东宫太子伴读,身负荆襄百万生民性命,却恃宠而骄、倚仗身份作威作福!”
“你抵达荆州之后,不查灾情、不恤百姓,反倒胁迫地方官吏同流合污,谁敢不从,便借督办职权打压折辱!你渎职懈怠、荒废公务,任由荆州灾情日日恶化,汛期不治、流民无栖、疫疾扩散,致使荆州痢疾肆虐,死伤无数!”
话音落,满堂哗然。
于瀚明继续逐条举证,誓要按死薛兆川。
“朝廷下发数百万赈灾粮款,你心怀贪渎,目无国法!
其一,赈灾公粮大半掺沙掺土,以劣充良,欺瞒朝廷、糊弄灾民,将足额官粮私自截留,暗中倒卖黑市,私吞暴利!
其二,朝廷专项赈灾药材,本为压制痢疾疫毒、救命济民,你尽数扣下,私自倒卖商贾,致使荆州疫疾无药可医,百姓成片病死!”
他抬手指向寇枝,厉声弹劾:“寇氏!你身为薛兆川内眷,不劝善规过,反倒暗中勾结荆州各方商贩、豪绅,里外串通,协助薛兆川侵吞赈灾库银足足三百万两!全程协助薛兆川倒卖官粮、官药,洗白赃款,是此案首恶从犯!”
“二人自知罪大恶极、贪墨滔天,恐事迹败露、被朝廷查究,竟丧心病狂,纵容手下薛尧、薛铭行凶灭口!”
“荆州多名负责核粮、对账、押送药材的底层小吏,因不肯同流、试图据实报备,尽数被薛尧、薛铭私自杀害灭口,尸身隐秘丢弃,湮灭人证!”
罪状一条接一条,句句血腥骇人,围观百姓一片哗然。
“更有滔天重罪!薛兆川、薛尧、薛铭三人,为稳固贪墨局面、镇压地方异议,聚众杀害荆州在岗官兵上千人!屠戮守土兵卒、威慑地方文武,令荆州无人敢言其罪!”
随后,他又指向韩九九:“韩九九!你随行南下,横行乡里、跋扈无度!暗中四处勒索百姓钱财,威逼流民献银,百姓稍有不从,你便唆使薛尧、薛铭动手伤人杀人,草菅人命、肆虐国土!”
罪状尽数陈毕,于瀚明高举假账卷宗、人证供词、地方备案:“薛兆川自知罪证累累,为掩滔天贪墨,刻意篡改流水、伪造私账,意图蒙蔽圣听、逃脱死罪!灾情滔天、百姓流离、疫疾遍野,你手握救命钱粮,却挥霍无度、奢靡纵欲,视万民性命如草芥!事败之后,自知法网难逃,索性携带巨额赃款、全员畏罪潜逃,流亡数月、躲避国法!”
“以上桩桩件件,有人证、有物证、有尸痕、有供词、有账册!薛兆川五人,贪墨、渎职、害民、屠吏、杀兵、勒索、行凶、潜逃,罪无可赦!”
满堂死寂,随即爆发出轰然骚动。
堂外围观百姓听得浑身发冷、怒骂不止,百官面色铁青,人人侧目看向堂下五人。
九九早就恨毒了于瀚明,看向他的眼神快要喷出火来,薛尧薛铭也是听得愤懑,当即握紧了拳头,唯有寇枝和薛兆川倒是显得很平静。
就在公堂外百姓唾骂之时,薛兆川一行人,齐齐开口,当庭逐条自辩、强势对峙。
薛兆川身姿挺拔立于堂中,面对满盆脏水、满身重罪控诉,神色冷静无半分慌乱。
“原告所言,全系罗织罪名、颠倒黑白、凭空构陷!”
“本督办抵达荆州,夙兴夜寐、日夜赈灾,从未恃身份跋扈、从未胁迫官吏同流合污!反之,我严查地方积弊、裁汰蠹吏、严禁克扣粮款,因此触动湖广多年贪腐根系,才遭此联手构陷!”
“所谓‘赈灾粮掺沙、倒卖官药’,绝非我所为!是地方官吏层层截留、以劣换优、私卖公产,事后栽赃于我!荆州痢疾蔓延、灾情加重,是因为地方官隐瞒灾情、拖延救治、克扣防疫物资,与我渎职无关!”
他抬眸,直面百官万民,为寇枝辩驳:“内子寇枝,散尽私财、日夜守在粥棚、亲赈流民、垫补粮药,仁心昭然,万民可见!何来勾结商贩、侵吞三百万库银之说?三百万巨款去向不明、无账可查、无银可证,纯属凭空捏造、污人名节!”
“薛尧、薛铭随我护案,全程只为保全赈灾秩序、防止官匪劫掠粮款!从未私杀官吏。于瀚明、左任、谭上千此前曾想拉拢于我,拉拢不成便想行灭口之举,更是借那荆州都指挥使司韩尚文掌兵之权,派兵围杀我们五人,所谓屠戮官兵,实则只是我们为了自保下的无奈之举!”
“韩九九年少随行,安分守己、体恤灾民,何来勒索百姓、唆使杀人之举?纯属市井污言、刻意抹黑!”
最后,薛兆川当庭撂下最后一句辩护:“所谓‘我伪造账册、掩盖贪墨’更是荒谬至极!今日堂上原告呈上的账册,才是后期私造、时序错乱、笔迹仿写的伪证!稍一查探,便漏洞百出!”
“至于‘携款潜逃’?我一行人远走,是因遭地方官兵死士截杀、性命垂危、证据被封、真相被遮,不得已避祸自保!若我真贪墨巨款、罪大恶极,何以千里归京、自投法网、当堂待审?!”
寇枝紧随其后,温婉坚定开口:“民妇寇枝,愿当堂自陈。原告指我勾结商贩,协助夫君私吞库银三百万两,倒卖粮药、敛财害民,此乃天大冤屈,绝无此事。”
“自抵达荆州灾地以来,民妇日日天未亮便亲赴粥棚,督看煮粮、核查赈米、清点药材、安抚流民。民妇为救灾民,倾尽自身多年妆奁私银、铺面存利,前后垫补无数,贴补糙米、汤药、寒衣,只为少死一人、多活一命。”
“再者,无论倒卖粮食、药材,还是侵吞三百万两赈灾款,所获收益绝非小数目,若经我手侵吞,必有银钱流向、商铺账目、经手人证、存银痕迹。原告空口定罪、无凭无据、无账可查、无银可追,仅凭地方官吏一面之词污我名节,是为罗织、是为构陷!”
“民妇从未沾半分赈灾公银,更无勾结豪商、洗白赃款之行。所有污名,一概不认!”
薛尧当即抱拳,出声为自己辩解:“卑职薛尧,否认一切行凶灭口、擅杀吏兵之罪。”
“卑职随行南下,职责仅有二项:护督办安全、护赈灾钱粮无失。全程谨遵号令,从不私行擅断,更无肆意杀人之权、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