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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公审
    “荆州赈灾期间,屡见地方胥吏勾结地痞、私盗赈粮、克扣药资,屡屡聚众滋扰赈区、冲撞粥棚、劫掠灾民口粮。我与薛铭所为,皆是镇压劫掠、拘拿滋事歹人、守护赈场秩序,全程皆有随行差目、流民百姓可证。”

    “原告诬告我等杀害对账小吏、灭口知情下人,纯属栽赃。但凡据实报备、坚守本分的地方小吏,无一遭我二人伤害。真正莫名失踪、离奇身死的,皆是不肯同流合污、想要上报实情之人,其死与我兄弟无干,乃是地方黑幕所为,反扣罪名于我等身上!”

    “至于‘袭杀荆州官兵上千’之罪,更是荒诞无稽!我兄弟二人随行护卫,原告东窗事发想杀人灭口,派官兵围杀我兄弟二人,我们受人诬陷,岂能坐以待毙,事后原告更是派出上千官兵,于荆州府内数十次追杀我们五人,此等性命垂危之际,我们所作所为皆是为了自保,此罪名,我不认!”

    薛铭性情更为凌厉,上前一步,目光锐利扫过满堂官吏。

    “原告构陷之词,漏洞百出,欺公堂不明、欺百姓无知!”

    “我兄弟二人,身为护卫,只拿护卫本分,不涉钱粮、不涉账册、不涉官场争斗。若真要行凶灭口,何必只杀微末小吏、不留权贵活口?若真私自屠戮官兵上千,荆州军府何以隐忍不报?还不是因为他们心虚不敢!”

    “真正作乱荆州、害民误灾、杀人封口的,是荆州地方上官!”

    “他们自知罪重,便提前捏造‘薛氏兄弟嗜杀跋扈’的流言,事后再将所有命案、失踪案、兵卒死伤尽数扣在我等头上,用以坐实督办一行‘残暴害民’的罪名,好遮盖他们自己滔天贪腐、草菅人命的实罪!”

    “我薛铭一生立身磊落,护主护民可以,恃恶杀人绝无!所有行凶、屠戮、灭口之污名,全系诬告!绝不认罪!”

    九九收起对于瀚明的恨意,声音洪亮道:“民女韩九九,否认横行乡里、勒索百姓、唆使杀人所有罪状。”

    “我随公子夫人南下,一路所见,尽是流民凄苦、灾地悲凉,心中唯有怜悯,从未有过半分仗势跋扈、欺压百姓之心。”

    “我无权柄、无差事、不碰钱粮、不涉公务,终日只随夫人照看流民、帮扶老弱、分发粥食、安抚孩童。何来勒索银钱、威逼百姓之说?”

    “民女出身寻常,深知民间疾苦,绝无敢向受灾流民索财之举!更不曾、亦不敢唆使薛尧、薛铭伤人杀人!”

    “原告刻意构陷、刻意抹黑!我清白在心,绝不认此无根无据之罪!”

    五人当堂,一一辩护。

    于瀚明摆明了是想钉死五人,寇枝心里暗自冷笑,好你个于瀚明,既然敢上京,就让你有来无回。

    三司公堂这场空前对峙,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由衙门口差、观审小吏飞快传遍街头巷尾,瞬息之间,整座京城轰然炸裂。

    在此之前,全城上下万众一口,人人痛骂薛兆川一行是贪婪狠毒、草菅人命的赈灾巨贪。

    于瀚明陈述五人罪状条条血淋,贪墨三百万、倒卖救命粮药、疫毒害民、屠吏杀兵、勒索百姓、行凶潜逃,每一条都触目惊心,早已给五人钉死罪臣定论。

    百姓早已攒满满腔怒火,只待三司落罪、天子降罚,人人等着看薛家一行人凌迟重惩、抄家伏法。

    可谁也未曾想到,百罪缠身的五人,竟当庭全部翻盘辩驳,全盘推翻所有罪状!

    消息一出,市井茶坊、酒肆摊位、街坊巷陌,当场吵成一团。

    大半百姓先入为主,依旧怒不可遏,坚信薛兆川五人是滔天巨贪。

    “狡辩!全是权贵子弟的伶牙俐齿!”

    “若非真贪,何以百万粮银空空如也?”

    “太子伴读便可以无法无天?恃宠跋扈、草菅人命,如今仗着口舌洗白罪行!”

    “三百万库银凭空消失、上千官兵丧命、多名小吏死无踪迹,岂是一句‘构陷’便能揭过?”

    “畏罪潜逃数月,如今走投无路才回京装清白!虚伪至极!”

    “天呐!那可是三百万两白银啊,还有倒卖的粮食和药材,以及贪墨的其他银钱,还有向百姓勒索的银钱,这可是数百万银钱啊!薛兆川真是大周建国以来的第一巨贪啊!”

    无数百姓咬牙切齿,恨不能薛兆川五人立刻凌迟处死。

    可另有一部分消息灵通的百姓纷纷出声辩驳:“诸位且慢怒骂!方才公堂对峙句句有理!”

    “若真是全员贪墨滔天,何以薛夫人散尽私财施粥赈灾?何以自掏银两补贴灾民?”

    “若他们真是草菅人命、横行霸道,何必拼死保全账册、千里带证归京自投罗网?真凶早已远遁天涯,何苦回来送死?”

    “地方全员串供、官吏口径划一,本就是官场旧习!历来贪官最善贼喊捉贼!”

    “无凭无据的三百万赃款、无实证的杀人命案、无痕迹的行凶佐证,仅凭地方官一面之词,岂能定罪?”

    民间舆论彻底割裂,街巷处处争辩不一,可要说朝野震荡,当属朝堂。

    此前跟风弹劾、力主严惩薛兆川、依附陆阁老的一众官员,此刻面色煞白、心头大乱。

    不少中立大臣默然沉吟、暗自松动,心知此案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陆阁老的府邸,彻底死寂沉沉。

    听完公堂对峙的全盘细节,陆阁老指尖骤然冰凉。

    三司公堂内,左任、谭上千随即出列,双手呈上厚厚一叠官册账页。

    “此乃湖广藩库存档、州县月报、沿途损耗清册,桩桩有据,页页可查!薛兆川贪墨属实,铁证如山!”

    荆州一众官员紧随叩首,异口同声:

    “我等亲历赈灾全程,所见所闻,确系薛兆川专断擅权、亏空公帑!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堂外观审之人皆心头一沉,只觉此番罪证确凿、全员指证,薛兆川必死无疑。

    刚刚听完五人辩驳,于瀚明面色微冷,此刻见证据已然呈上,荆州官员又都站在自己一边,当即出口冷斥:“任你们巧舌善辩,也是空口白话,何以证清白?我湖广全境官吏共证,岂容你一人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