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瀚明,你不仅贪墨祸民、伪造账册、逼良为证、构陷忠良,你为彻底灭口、死无对证,一路追杀我等,逼我举国逃亡!”
“你深知我手握你湖广贪腐真迹、存你滔天罪证,只要我活一日,你便一日不得安枕!”
“故而私遣死士、暗派杀手,不惜一切代价,欲将我一行人斩尽杀绝!”
“我自荆州被迫出走,亡命逃亡整整两月,辗转千里、颠沛四地!这短短六十余日,我遭遇的截杀、埋伏、偷袭、围堵,不下百次!”
满堂哗然!
薛兆川声线愈发沉厉,“荒村伏击、雨夜围杀、山道伏箭、山林纵火、客店投毒、官道截杀!白日暗藏刀斧、夜半翻墙行刺!”
“我与薛尧、薛铭昼夜不寐、刀不离手,我一行人身负证据冤屈,不敢入城、不敢露面、不敢求助官府,只因普天之下,大半湖广沿线官吏,尽是你的党羽!”
“可笑的是你事后倒打一耙,污蔑我‘畏罪潜逃、心虚避法’!”
“我若真是滔天巨贪、心中有鬼,大可携赃远遁天涯,海外可逃、边陲可隐,何以在追杀路上漂泊两月,最终千里奔赴京城、自投公堂!”
他转头,目光如剑,死死盯住彻底失神的于瀚明。
“于瀚明!你若是没上京城也就罢了,可你既然来了京城,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回去了!”
堂外围观百姓听得心口震颤,无人再发一言。原来所谓“薛兆川畏罪潜逃”,根本是被贪官逼得无路可走、千里亡命!
而立于堂中的于瀚明,本就心神崩乱、濒临失智。
他再也撑不住封疆大吏的体面,双腿一软,重重瘫跪于公堂之上,浑身剧烈抽搐颤抖,面色惨白如死人,口中语无伦次,彻底崩溃疯癫。
“别讲了……别说了……”
“是我……是我做的……”
“……还有……还有陆……”
三司三公神色骤变,齐齐抬手厉声喝止!
“住口!”
大理寺卿声震公堂,威严压下满堂躁动:“案未终审,供词未核,不得妄攀朝堂重臣、肆意株连!所有涉案牵连,待后堂合议、逐条彻查,岂容你当堂胡言胡乱攀扯!”
左右衙役立刻上前一步,出手压住于瀚明,直接封断他所有未尽之言。
于瀚明双目暴突,拼命挣扎,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大势尽去、再无生机,整个人瞬间如泄力木偶,彻底颓死在地。
三司三位主官对望一眼,案情早已彻底明晰,当下也不再耽搁。
刑部尚书端坐高位,当庭落音,声音洪亮,响彻整座三司公堂:“今荆州赈灾巨案,经当堂对账、人证对质、核验卷宗,全盘案情大白!”
“经查:薛兆川奉旨督办赈灾,恪尽职守、肃清贪蠹、清白无私,所有贪墨、渎职、潜逃之罪,尽数撤销,当庭无罪!
寇枝捐资济民、亲恤流民、仁德昭着,无侵吞库银、勾结商贾之行,所有污名一概洗除,当庭无罪!
薛尧、薛铭随行护案、镇守赈灾场地、维稳安民,无行凶灭口、屠戮官兵之举,诬告不实,当庭无罪!
韩九九随行恤弱、安分守民,无跋扈勒索、唆使害人之行,污蔑无据,当庭无罪!”
公堂外的百姓面面相觑,合着骂了这么久的滔天巨贪竟真是冤枉的,饶是有人再不信,可证据摆在面前,又有三司秉公执法,谁都不敢多加妄言。
而荆州一众串供官吏,尽数瘫软跪地,面如死灰,瑟瑟发抖,再无半分气息。
宣判落毕,三司随即下判:
“湖广布政使于瀚明,身居正二品封疆,贪墨赈灾巨款、倒卖救命粮药、隐瞒灾情致疫祸蔓延;伪造官账、串通官吏、威逼良民做伪证、杀人灭口、构陷忠良;私遣死士、千里追杀钦差、妄图湮灭罪证!罪证确凿、罄竹难书!”
“即刻摘去冠带、革去一切官职,枷锁加身,打入皇家诏狱,严加禁锢,待逐条彻查余罪、勘清朝堂牵连,再拟最终重罪,禀陛下圣裁!”
话音落下,两名黑衣刑役大步上前,上前一把扯落于瀚明头上官帽、剥去二品官袍,冰冷沉重的玄铁枷锁轰然锁上他的脖颈与双手。
他被衙役拖拽起身,踉跄跌撞,双目空洞死寂,口中仍在断续呢喃,似仍不甘欲攀咬内情,却再无一人听他妄言。
左任和谭上千见大势已去,颓然坐倒在地,他们已与于瀚明勾结,证据不久便会呈上朝堂,届时别说满门抄家,就是能保住命都算不错了。
寇枝和薛兆川对视一眼,二人脸上都露出释怀欣慰的苦笑,这几个月的逃亡路真是太苦了,几人背负骂名,不远千里回京自证,等得不就是这一刻吗?
薛兆川走至寇枝面前,缓缓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向外走去。
“走吧,我们回家。”
“好。”
另外三人见事情终于尘埃落定,赶紧抬脚跟上两人,薛兆川抬眼向公堂外的百姓们看去,见郦随堂穿着普通正站在人群之中,二人相视一笑。
路上,薛铭跟薛尧不满地吐槽:“于瀚明刚刚按给咱俩的罪名,是完完全全把咱俩当无情的杀手了。”
薛尧正色道:“就逃亡路上咱俩的所作所为来看,他倒是没说错。”
薛铭赶紧纠正哥哥这个不好的想法:“怎么会呢?咱们的心是肉长的,杀人也是出于自保,迫于无奈才痛下杀手,要说无情,于瀚明才是真的无情!”
郦随堂闻言随即一笑,朝两人说道:“你们二人忠勇双全,有情有义,于瀚明怎可与你们相比?他虽未亲手杀过人,可谁不知道他手上早已血债累累,若说无情冷血,没人比得上他。”
薛铭赞同道:“就是这个道理,还是郦大人深明大义!”
郦随堂温和一笑,对着几人拱手道:“我早已为几位备好了车马,几位随我来吧!”
薛兆川心知郦随堂是想好好跟自己说说话,当下也不再推辞,领着众人上了马车。
今日三司同堂对证的结果早已传遍了街头巷尾,现下京城人人都在讨论这桩贪墨赈灾大案,提起薛兆川和寇枝,也是倏地就转变了口风,不再像之前那样肆意侮辱谩骂几人。
“原来薛兆川真是被冤枉的,亏我之前还一直骂他滔天巨贪,原来真是错怪他了!”
“谁能想到真正贪腐的是地方上那些土霸王啊,京城的官去了也只有乖乖低头的命!”
“我就说嘛,真携巨款潜逃怎么可能跑得动啊?那可是几百万两银子,全部换成银票五个人也揣不下!”
……
听着外头百姓议论,众人心里都好受不少,终于是摆脱身上骂名了,从此自己这一生,终于清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