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没见到?”
柯允垂下眼,垂头丧气道:“你走后,我一根药材都没再见到过。”
“所以,于瀚明所说,荆州疫病蔓延,百姓死伤无数,是真的?”
柯允无力地点头,默认了这个事实,寇枝看向郦随堂,郦随堂为了几人翻案,曾数次派人南下取证,荆州的灾情,他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是,此事是真的。”
郦随堂脸色凝重应声,他亦不愿面对这个事实,可真相就这么摆在眼前,逼得他不得不信。
“当初你们还在荆州时,孟如帆日日到处巡查,兆川也是紧盯着于瀚明一伙人,明面上的手脚他们不敢动,自然是收敛了些,可你们一走,荆州就完完全全是他的地盘了,还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所以,于瀚明这个渣滓不仅倒卖了朝廷下发的赈灾粮和药材,连自己花费重金购置的药材也没放过!
薛兆川也收敛起了所有的散漫,听到这里无声地叹了口气,那些药材可都是他和寇枝的钱购置,若是全部用在灾民身上自己只会拍手叫好,却不想,竟便宜了贪官污吏。
柯允痛苦地道:“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于瀚明竟连表面上的功夫都不愿做足,我还以为,还以为……”
薛兆川立马冷声接下他的话来:“你是不是还真听信了于瀚明的说辞,以为我丧心病狂倒卖了所有药材携带巨款潜逃?”
柯允没有否认,显然是默认了这句话,薛兆川气不打一处来,怒骂道:“你是猪吗?那药材是寇枝亲自购置,为此不惜花费重金,我倒卖做什么,你还有没有脑子?”
郦随堂赶紧劝道:“他定然是以为你哄骗寇枝购置药材,实则是为了南下倒卖发国难财,这也怪不得他,京城多少人都是这么做的,其中包括不少达官贵族,他会有这想法也实属正常。”
薛兆川心里来气,干脆不看柯允,自己生闷气。
寇枝紧咬下唇,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那伙渣滓,敢拿她的钱,敢动她的东西,敢罔顾百姓性命,这一笔笔血账,她绝不轻饶!
薛兆川迅速起身几步来到寇枝面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微微张嘴。看到寇枝下唇渗出的血,薛兆川又气又急,慌忙蹲下身来伸手轻轻为她擦拭。
“怎么又犯傻,你我相伴两年了,你还是这个性子,怎么就是改不掉啊?”
寇枝一把握住薛兆川的手,双眼通红,带着刻骨的恨意。
“薛兆川,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薛兆川轻轻握住她的手,眼神自责又心疼,语调都放软了不少:“好,我答应你。我会让他们知道,我们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柯允面色沉痛又凄苦,他到今日还记得荆州灾民疫病缠身的惨痛模样,他曾想同于瀚明商量去外地购置防疫药材,却不想于瀚明直接跟他说没钱。
他竟不知道,数百万的赈灾款,倒卖粮食药材后的银钱,皆尽数握在于瀚明手里,那些钱被他拿去打点官场,向上级邀功,收买不少官员,以及给自家府邸扩建,却硬是半分都不肯拿出来购置药材。
他当时只以为薛兆川丧尽天良,还想着回京后狠狠参他一本,却不想,原来自己竟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寇枝,此事你该早些同我说明,我会暗地里收集罪证,呈上御前,再不济,我也能早日将这消息带回京城,绝不会让一城百姓枉死!”
薛兆川面对寇枝时语气极尽温柔,转身面对柯允时面色严峻且嫌弃,说出来的话也不饶人。
“就你这头蠢猪?我们能指望得上?你日日和于瀚明那厮在一起共事,居然一点疑心都没有,甚至就在他随意编排给我们乱扣罪名时竟然也全部相信。”
“柯允,我看你真是十几年寒窗苦读读傻了,我今日就告诉你,就算我薛兆川贪了钱害了人,寇枝也绝不会跟我同流合污,更遑论和我一起畏罪潜逃!”
柯允想起那些日子百姓惨状,心里越发痛恨自己无用且蠢。
寇枝垂下眼眸,语气平静无波,“柯允,我感谢你在我走后能继续照顾粥棚,不至于让百姓们吃不上饭,也正因如此,你更不该为此事难过忏悔,真正该忏悔的人,是他们。”
郦随堂也说道:“他们不将此事告知你是对的,随行监察御史孟如帆孟大人是第一个身染疫病的,当时他刚起了疑心,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便被困在了别院中。”
“至于兆川,你应当是知道的,就在于瀚明下发格杀勿论海捕文书那晚,他们一行人就已被逼至绝路,于瀚明不会让他们活着的,那晚,你应该一夜没睡吧!”
闻言,柯允一愣,好像确实是这样,那一晚整个荆州城大乱不止,官兵军队到处在城里大肆搜捕,城中百姓家家户户不敢入眠,点灯彻夜到天亮,连同他也是如此。
还是第二天他才知道薛兆川东窗事发早已潜逃。
郦随堂见他神情变得认真,继续说道:“他们几个只有疑心尚无实证的人都遭到了这样的迫害,他们又怎会放过你?你既没有孟如帆监察御史的身份护身,又没有兆川以及手下人那样自保的本事。”
“于瀚明想弄死你,那还不是有一万个理由,而且据我查证,朝廷的粮食和药材在运送到荆州当晚便已被掉包,后续赈灾所用的药材皆全是用的寇枝所购,此举实为掩人耳目。”
“至于被掉包的粮食,顶多就撑一个月的,为了不被察觉,他们会在一个月内,拉拢或者铲除,所有与他们意见不合的人,你也算是因为不知此事详情躲过一劫吧!”
寇枝忽然说道:“郦大人,我需要一份名录。”
郦随堂知道寇枝想要什么名录,只是现下案情未结,一干人等还未尽数挖出,这份名录还不能给出去。
“寇枝,我只能告诉你,你那批药材的大头都在于瀚明手里,至于剩下的,还得等案情明了才能知道,如今案情未明,我身为刑部官员,不能知法犯法。”
寇枝也无意为难郦随堂,便点头道:“好,那我就等案情结束。”
柯允忽然抬眸看向寇枝,语气愧疚又无奈:“对不起,我竟不知原来当晚你就已命悬一线,我若是早知如此,定会想法子护你周全。”
薛兆川听得恼火,恨不得上前打死这头碍眼的蠢猪。
“闭嘴!哪有你说话的份?道歉就好好道歉,说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