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瞧了半个月,寇枝最终定下的,是一处七进三跨带后花园的巨宅。
此宅原是致仕官员旧居,占地极广。
正门气派规整,青灰院墙高耸,入内先是门房轿厅,阔绰的前庭,穿过垂花门,便是待客议事的前厅,再后就是宴客花厅,平时里有什么宴会皆可在此处置办。
东西各三跨别院,分置书房、琴室、绣楼、库房、厨房与仆役居所。西侧花园占地数亩,亭台假山、池沼回廊一应俱全,遍植海棠、玉兰、桂树。
寇枝和九九沿着回廊一路细看,越看越是满意。院落采光通透,屋宇梁柱结实稳固,地理位置僻静,往来行人稀少,只要再遣人好好修缮一番,不日便能搬进新宅子。
寇枝痛痛快快付了钱,付钱当日,工匠、杂役便尽数入场动工。
后面几日,寇枝亲自画出修整构想,吩咐匠人先修葺墙体、翻新屋瓦,疏通各处水道,将陈旧斑驳的门窗、廊柱一一髹漆刷新。屋内地面重铺青石板与花砖,剥落的墙垣重新糊上素色锦绢,各处隔间、暖阁依照起居习惯微调格局,务求住得舒心妥帖。
旧有的家什大半老旧,款式也不合心意,寇枝索性另寻上好木作匠人,采办紫檀、花梨、楠木等良材,量身打造全套家具。
厅堂设大屏风、雕花大案、圈椅罗汉床。内室拔步床、妆台、衣箱、软榻做工精巧。书房配书格、笔架、镇纸,处处透着清逸之气。
小到茶盏摆件、帐幔帘栊,她也一一过问,挑选素雅面料绣上浅淡花鸟纹样,连案头瓶花、熏炉的样式都细细敲定。
工期一日日推进,原本略显荒芜的旧宅,渐渐脱胎换骨。
待到全部修整完毕,整座宅院焕然一新。青瓦映着晴空,朱漆门窗光润鲜亮,廊下悬挂着素色纱灯,风过处轻轻摇曳。前庭扫得一尘不染,阶前摆上盆栽绿植,生机盎然,整座宅子庄重又不失雅致。
薛兆川得知后,特意赶来巡视这座新买的宅子,当下也是越看越满意。
几人在院中漫步环视,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院落,眉眼间漾开浅淡笑意。
“听说你把国公府后宅打理的井井有条,没想到你竟还有时间关心宅子修缮。”
寇枝挽着薛兆川的手臂,一一环视宅子布局:“这里往后就是你我的家了,我怎能不上心。”
薛兆川停在一处假山石前,低头望着山石底部,“等住进来便往这里引水,再遍植荷花,夏日时便可尽情纳凉赏荷。”
此话正合寇枝心意,不过她还有别的想法:“我看宴客花厅还有一处空地,我打算栽上几十株梅花,等到冬日里还能赏梅。”
薛兆川眉峰一挑,说道:“想法倒是不错,那你有没有想好薛尧薛铭的房间如何布置?”
跟在身后的薛尧薛铭听到有关自己,立刻伸长了耳朵听着。
寇枝浅浅笑着说道:“我哪知道他们二人喜好啊,不过我打算给他们二人一人一座独立院落,将来他们娶妻生子,也更方便些。”
“至于屋里陈设布局什么的,我就给他们二人批些银子,让他们按照自己的喜好购置摆放。”
薛铭薛尧二人闻言不禁竖起了大拇指,夫人真是太明智了,甚至都考虑到了自己,没想到这宅子不仅大,连自己住的地方都宽敞许多。
薛兆川闻言颔首,“那就都听你的,只是宅子既然已经修缮好了,我们什么时候能搬过来?”
说完不等寇枝回话,薛兆川随即跟上:“你可别说什么你真的要等大嫂生下孩子再搬过来。”
啧,薛兆川对于分家一事比自己还急切。
“别急,至少得等秋浓腹中孩子满八个月,还有一个月呢,快了!”
其实寇枝也有私心,哪怕薛兆川为了她不惜得罪家里也要分家,可是年关将至,她还是想让薛兆川能在国公府过个好年,毕竟以后分家了,可就没多少时间能回国公府了。
说到此处,薛兆川不禁俯下身同寇枝说起了悄悄话,“父亲母亲还不知道大嫂腹中的孩子是谁的吧?”
寇枝也压低声音道:“还不知道呢,你母亲要是知道的话,这孩子肯定留不下来。”
薛兆川默然颔首,寇枝紧接着又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大哥二哥都没问题都能生,怎么偏偏就你最不中用。”
“说什么呢?”
薛兆川当即垮下脸来,寇枝立刻佯装无辜:“没什么,对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我一并遣人整齐全了。”
薛兆川白了寇枝一眼,“别问我,我不中用。”
随即往前走去,寇枝心里一虚,立马抬脚跟上。
谁知宅子刚整顿好,江氏也不知哪里听来的消息,即刻就让人叫了薛兆川过去。
自薛兆川提出分家,她便日日暗自盘算。
在她看来,购置大宅、翻新修葺、打造家什,皆是费时耗力的大事,少说也要半年光景。
她打算借着这段空档,一改往日对寇枝的态度,平日里多体恤照拂,嘘寒问暖,再时不时提点儿子阖家团圆的好处。
她总觉得,骨肉情深,只要自己拿出慈母姿态,慢慢软化薛兆川的心肠,他终究会念及亲情,打消分家的念头,一家人继续守在这国公府里。
可万万没想到,不过短短一个多月,对方竟连宅院都彻底收拾妥当了,分明是铁了心要搬出去单过。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慌乱瞬间攥住了她的心,儿子翅膀还是硬了,终究没把她这个亲娘放在眼里。
薛兆川刚从吏部衙门回来,一身官服尚未换下,行礼问安过后,见母亲面色沉郁,堂内气氛压抑,心中已然猜到几分缘由。
“母亲唤儿子前来,可是有吩咐?”
江氏抬眼看向自己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儿子,目光复杂,有不舍,有恼怒,还有浓浓的委屈。
她按捺住心头的情绪,率先开口质问:“兆川,你老实同我说,城南那处新宅,是不是已经修葺完工,一应物件全都置办齐全了?”
薛兆川坦然颔首:“回母亲,确实已然收拾妥当,我同寇枝商量,待过完年,便打算择吉日迁居。”
闻言,江氏心头一酸,即便知道儿子心意已决,她仍不想放弃。
她抬手示意薛兆川近前,声音沙哑温和,满是舐犊情深:“兆川,你且过来坐,母亲知道你主意正,可有些话,还是想掰开揉碎了同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