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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红妆:我从外室上位- 第314章 沉重的母爱-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14章 沉重的母爱
    薛兆川依言在下手杌凳落座,神色沉静,静待她言语。

    江氏望着他,语气先从骨肉亲情说起:“你是我心尖上疼大的孩子,打从呱呱坠地起,我便事事为你筹谋。你幼时贪玩闯祸,是我替你周全;读书求学、入仕伴驾,哪一步不是全家合力托举?如今你官至吏部郎中,圣眷正浓,正是根基未稳之时。”

    “一家人同在国公府,有你父亲、兄长在旁帮衬,朝堂之上有人相互照拂,行事也多几分底气。你偏偏要独自搬出去,偌大一座新宅,只你们小两口守着,身边少了至亲撑腰,母亲夜里如何能睡得安稳?”

    顿了顿,她又说起居家情理,神情恳切:“旁人都道,树大分枝,可分枝也得分时候。如今大嫂身怀有孕,府中正该一团和气,添丁添福。你若此时分家另过,外头那些有心之人难免嚼舌根,说咱们薛家兄弟不和、骨肉疏离,平白落人口实,连累你父亲与整个国公府的名声。你身在吏部,执掌铨选,最看重声名口碑,这般因小失大,值得吗?”

    见薛兆川面色未动,江氏又转而揣摩他的心思,放缓语调:“娘也猜得到你的想法。想来是前阵子府里闲话多,又或是先前母亲对寇枝态度不好,你想带着寇枝寻清净,对不对?”

    “若是为此,你大可放心。”她坐直身子,语气格外郑重,“母亲不会再寻寇枝的错处,也不会再让人打扰你们二人清净,你们依旧住在府中院落,平日里闭门度日,谁也不会前去搅扰,这般处置,难道不比孤身在外更妥帖?”

    薛兆川根本不信江氏嘴里说的这些话,江氏是他的亲生母亲,亲娘嘴里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他再清楚不过。

    “母亲,我……”

    薛兆川正要开口,又被江氏打断:“兆川,你先听母亲说。”

    “这居家过日子,是离不开亲朋帮衬的,新宅虽大,可一应杂务、人情往来、应急琐事,全要你们自己操劳。寇枝先前一路奔波,身子才刚养好,何苦让她再劳心费神打理一整座宅院?”

    “留在国公府,下人齐备、用度充足,万事有人分担,你们只管安心当差、安享日子,何苦自寻劳碌?”

    她往前倾了倾身,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期盼:“娘不求别的,就盼着一家人整整齐齐守在一处。百年之后,你父亲与我闭眼也能心安。你若念着母子情分、兄弟情分,便暂且歇了分家的念头。一家人同住一府,彼此守望,和乐融融,这才是真正的福气啊。”

    堂内一时寂静无声,江氏一瞬不瞬地盯着薛兆川,屏息等待着他的答复。

    薛兆川起身站至堂中,语气坚定地道:“母亲,分家是儿子此前便说下的话,如今怎可随意更改?”

    “儿子先前也说过了,儿子只是去外面住,可儿子依然是母亲的儿子,薛家的子弟,母亲若是想儿子了,只消派人知会一声,儿子便会带着寇枝回府小住,此次分家,并非断亲,母亲何必多想?”

    江氏脸色随即一沉,厉声问道:“这么说来,母亲说了这么多,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你还是要分家?”

    薛兆川就知道会这样,母亲来了软的就要来硬的了。

    “是,儿子是一定要分家的。”

    “好,好得很!”江氏猛地一拍桌案,眼眶瞬间就红了,“你倒真是行动利落!我原想着买宅修院绝非易事,还想着慢慢劝你,让你回心转意。如今看来,你是早早就打定了主意,半点余地都不肯留给为娘,是吗?”

    她一生守着国公府,操劳后宅琐事,将几个子女拉扯长大。在她心里,儿孙绕膝、阖家同堂才是圆满。

    如今薛兆川身居高位、圣眷加身,本该留在父母身边共享荣华,可他却执意要分家另立门户,仿佛硬生生要从她心口剜去一块肉。

    积压多日的情绪彻底爆发,江氏胸口起伏,声音也带上了浓重的哽咽:“你可知母亲这些年过得有多不容易?你父亲常年忙于朝堂公务,府里上上下下,全靠我一人撑持。你们兄弟几人,我日夜操心教养,盼着你们成家立业,盼着一家人永不分离。”

    “先前你遭人构陷,千里流亡,我日夜寝食难安,日日在佛前祈福,就怕你有个三长两短。如今你冤屈得雪,身居吏部郎中,前程一片大好,一家人正该和和美美过日子,你居然非要执拗着分家!”

    薛兆川静静听着,并不打算出言辩解,他知道此事是他做的不对,可他真的没办法,任由寇枝在国公府里受人欺凌。

    若是旁人他还能教训,可偏偏看寇枝最不顺眼的便是自己母亲,对于亲娘他没办法,唯有分家才是正道。

    江氏缓缓起身,走上前想去拉薛兆川的衣袖,语气转为苦苦哀求:“儿啊,听娘一句劝,就此作罢好不好?莫要搬出去了。这国公府是你的根,有爹娘在,有兄长在,一家人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难道不比你搬去冷清的外宅强?”

    “我知晓你许是觉得府中规矩繁杂,或是后宅口舌扰了你清净,往后我都依你,府里琐事我不多过问,也绝不会再苛责寇枝,你们小两口安心度日便是。留在家里,留在我身边,行不行?”

    说到最后,她声音颤抖,泪水顺着眼角不断滑落,一颗颗砸在衣襟之上。

    薛兆川看着母亲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头也泛起几分酸涩。

    他微微躬身,神色郑重,语气却没有半分动摇:“母亲,儿子不孝。”

    一句不孝,便已经道尽了一切,包括他的决心。

    江氏听完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长久的期盼、不舍、委屈与失落交织在一起,再也撑不住,她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身后的椅背上,捂住脸失声大哭起来。

    哭声压抑又悲切,在静谧的厅堂里回荡不休。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养儿一场,终究还是留不住”“翅膀硬了,就想着远走高飞了”“儿大不由娘”。

    薛兆川立在原地,看着痛哭不止的母亲,眉头微蹙,心中五味杂陈。

    明知道从小到大母亲最是疼爱自己,也知道自己逃亡落难之际母亲吃不下睡不好,他愧对父亲母亲,不配做一个好儿子,只是,他如今能做的,唯有任由母亲宣泄心中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