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寇枝明白了，他们一家三口逃了出去，而后寇春卷走所有钱财丢下他们两人，而后两人身无分文，只能给别人做些零散活计维持生计，说不定还曾经乞讨过。
至于寇春，是那场案子里的关键人物，她的去向，自有刑部调查，轮不到自己操心。
“怎么你们三个跑了，把寇陵一个人丢下了？”
话说到这里，寇老头和周氏一脸愧疚：“我们也不想的，只是那孩子已经废了，家里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他居然迷上赌钱，将家里产业败得差不多了。”
“你也知道，无论谁家出了一个赌徒，下场都是一样的，既然如此，还不如把他一个人丢在京城，省的逃亡路上还要拿钱去赌。”
“小枝，爹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行吧，话说得差不多了，寇枝打算离去，便说道：“你们的事自有刑部调查，我无能为力，你们好自为之吧！”
寇老头见女儿要走，自然不死心，放缓语气软磨硬泡：“小枝，话不能这么说。就算罪名撇不干净，花钱打点一番，也能让我们在牢里过得舒坦些。再说那宅院，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你如今家底丰厚，薛家势大，帮衬自家爹娘一把，在外人看来也是孝举，对你名声也好啊。”
“还敢问我要钱？”
寇枝冷笑几声，“我从前就没给你们一分钱，现在不会给，以后也不会。你们若是犯下错事，便要安心接受惩处，莫再心存不切实际的妄想。”
“你！”周氏气得浑身发抖，嫉妒与怨怼彻底爆发，“好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吃穿不愁就忘了生养你的爹娘！我们落难，你却只顾着自己享乐，你的心怎么就这么硬？”
“我念及生育之恩，今日才特意前来探望。”寇枝摩挲着手腕上的镯子，“别再以什么生养之恩挟持于我，你们若是和我谈恩情，我便与你们说当年的活埋！”
寇老头和周氏当即噤了声，明白女儿还在因为这事怪罪自己，往后绝对不能再提。
两年没见，女儿心肠却是越来越硬，来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寇老头扶着锈迹斑斑的铁栏，佝偻着身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周氏更是抬手抹起了眼角，肩头微微耸动，声声哽咽。
“小枝啊，你是不知道，这一路回京，我们过得是什么非人日子！”
寇老头嗓音沙哑，语气满是酸楚，“我和你娘的钱被小春全部卷走后，我俩身无分文，又没个正经营生，只能四处打零工糊口。搬货、劈柴、帮人清扫杂院，什么粗活累活都干过，日日起早贪黑，一身筋骨累得快要散架，挣来的那点碎银，也只够勉强喝口稀粥。”
周氏接过话头，哭得更凶了，枯瘦的手死死抓着栏杆：“后来年岁渐长，身子越来越不济，重活干不动，零碎活也渐渐没人肯雇我们。日子实在撑不下去，走在街上只能放下脸面，沿街乞讨。风里来雨里去，饿一顿饱一顿是常事，寒冬腊月冻得手脚生疮，盛夏酷暑顶着烈日奔走，有时遇上蛮横路人，还要遭人推搡辱骂。”
“我们一把年纪，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寇老头长叹一声，脸上满是悲戚，“本想着回京好歹能寻条活路，谁知当年一时糊涂犯了错，又落进这大牢里。前半生劳碌奔波，后半生颠沛流离，如今更是身陷囹圄，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周氏泪眼婆娑地望着寇枝，刻意放软了语气：“我们终究是生你养你的爹娘，在外吃尽万般苦楚，如今只求你伸手拉一把。看在我们这些年遭罪的份上，就发发善心，救我们出去吧。出去之后，我们也不求别的，只求有处安稳住处，不用再沿街乞讨、四处漂泊，安安稳稳度过残年便足矣。”
寇枝静静立在栏外，神色淡然，眼底并无半分波澜。
周氏哭着道：“小枝，也不用你出面，你只要跟女婿好好说说，让他通融一下，我们毕竟是他的岳父岳母。”
“他是国公府的三公子，如今又身居高位，岳父岳母被关在牢里的名声不好听，传出去他是要被人看笑话的。”
寇老头也说道：“是啊小枝，你就算再不管我们，也得顾及女婿的名声才是。况且你如今还怀着孕，无论如何也得给孩子积福才是。”
“可别，你们别叫薛兆川女婿，他可不会认你们。”
她语气平静，不冷不热，“至于我腹中孩子，也用不着你们操心。”
寇老头和周氏皆是一愣，“什么意思？我们是你爹娘，我们就是他的岳父岳母！哪有做女婿的不认岳父岳母的？”
“就是，我们还是你腹中孩子的外祖父和外祖母！”
笑死个人，薛兆川对国公爷和江氏都那样，更别说对这两人了。
寇老头随即喊道：“你把薛兆川叫来！我来跟他说，就算他不认岳父岳母，我也得跟他要聘礼！”
周氏一听瞬间也来了精神：“是啊，放眼全天下，谁家男子娶妻不下聘礼的？他娶了你却没给我们聘礼，我们作为你的爹娘，必须给你争回些脸面！”
这两人应该是被这段时间的遭遇给摧残变傻了，既然如此，没必要跟他们再说什么了。
寇枝微微垂眸，转身便要离开，“你们等着刑部调查的结果吧！”
寇老头与周氏脸上的悲戚渐渐凝固，眼底的失望与不甘再次翻涌上来。
“你让薛兆川来见我们！我倒是要看看，他到底认不认岳父岳母！”
“他要是不认，我们也不认你们这桩婚事！”
“让他来见我们！”
身后不甘的叫喊声响起，寇枝仿若未闻，快步走出牢房，就见郦随堂正在喝茶。
郦随堂见两人出来，随即放下茶盏带着两人出大牢。
寇枝面色凝重，满腹心事，郦随堂也不愿出声打扰，只是埋头在前面走着。
寇枝忽然问道：“他们可说了要见薛兆川？”
郦随堂点头道：“说了，不过兆川不见他们，他还说了，让我别把此事告诉你，只是我想着毕竟是你亲生父母，还是有必要知会你一声。”
寇枝默默颔首，果然是薛兆川的行事作风，寇老头和周氏还想要以岳父岳母的身份来拿捏他，肯定是没什么希望了。